第四百七十五章 不再成为大封的威胁
过了大约一个时辰，城墙上的火把开始成片熄灭，从东侧开始向西侧依次暗下去，应该有人在统一执行预先安排好的流程。
周天阔直起身，道：“云梯。”
第一架云梯靠上城墙时，没有发出撞击声。
第二架、第三架云梯依次靠了上去。
在夜色中保持着稳定的节奏依次架设到位。
先上去的人从墙头边缘翻进去，落地时压低了身形，在墙头蹲了片刻才起身向两侧散开。
城墙内部没有传出警报声，也没有人跑动的声音。
周天阔踩着云梯翻上墙头时，墙面上残留的凉意通过木板传到手掌上。
他蹲在墙垛旁边的暗处，确认了城内的营帐分布和火堆位置。
接着翻过墙头，沿着城墙内侧的阶梯下到地面。
城中没有火把，街道比预想中更暗，在夜色中分辨不出去往不同方向的岔口的差异。
他们沿着主街向城中心方向推进，两侧的房屋轮廓在黑暗中时近时远。
城中心的广场上堆放着一排粮草，粮草堆得整齐，像是刚运到不久。
广场周围没有守卫。
赵横蹲在粮垛旁边，道：“殿下，这些粮草好像故意堆在这里的。”
周天阔看了一眼粮垛的排列方式，又看了一眼广场四周的巷口：“烧了，从北门撤出去。”
赵横没有多问，带人从侧面包围了粮垛。
片刻之后，火舌从粮垛边缘翻卷出来，沿着草束和麻袋表面快速蔓延，在短短几次呼吸间把整排粮垛吞没了。
火光把城中心的广场和周围的建筑轮廓全部照了出来，也把整座城从沉睡中彻底唤醒。
喊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有人从营帐里冲出来，有人从巷口跑出来，兵器碰撞声和脚步交错声混在一起，形成一阵混乱的嘈杂。
粮垛燃烧时不断发出噼啪的爆裂声，火光照亮了北门的方向，让城门的位置和门闩的轮廓都变得清晰可辨。
周天阔没有等火势减弱，在火光中沿着主街向北门方向撤离。
北门没有上闩，推开时发出一声干涩的摩擦声，门缝透进来的夜色比城内的火光暗得多。
穿过门缝后视线瞬间适应了那种暗度，城门外的原野在他的视野中由模糊逐渐变得清晰。
队伍在城外重新列队，没有人说话，只有马蹄声响和兵器偶尔碰撞的轻响。
周天阔回头看了一下城门方向，火光已经蔓延到了城墙内侧，整座城中心区域都被照亮了。
那些粮垛燃烧时扬起的火星在夜风中上升了一段距离，然后逐渐消散在视野里。
他收回目光，策马沿着北门外那条路继续向北走去。
天亮前，队伍在一条干涸的河床边停了下来。
周天阔坐在河堤上休息，柴火的烟在破晓前的灰白色天光中呈浅灰色，在无风的天气中向上升起很高才散开，在河床上方留下了一道持续上升又逐渐消散的痕迹。
他坐在那里看了看火堆，没有让人去打探那座城现在是什么状况。
过了没多久，有人从远处策马而来，在营地边缘勒住马递上一封信。
信上字迹端正，简短明确：“殿下走得太远了，楚王希望能见一面，就在下一座城。”
周天阔对送信的人说道：“告诉他，我到了自然会派人通知他。”
然后，站起身走回火堆旁，把信纸折好放进怀里，在火堆边又坐了一阵，直到天亮才起身收拾营帐，沿着河床继续向南走去。
……
那座城的火在他身后烧了整整一夜。
天亮之后，浓烟仍然从城墙内侧升起，在晨光中像一道灰色的柱体，从城墙上方延伸向天空，边缘被风吹散了一部分。
但主体仍然保持着笔直的上升方向，直到很高的位置才逐渐散开。
赵横在河床边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那道烟柱：“殿下，城里的人没有追出来。”
“他们不会追，城里的粮草烧了，他们现在顾不上追。”
周天阔没有停马，继续沿着河床向南走。
队伍又走了两天。
沿途的地形开始出现明显变化。
北边的平原逐渐收窄，两侧出现了低矮的丘陵，道路也变得更窄，不再适合大规模并行。
赵横在队伍前方来回看了几遍沿途路况的变化，勒住马等周天阔靠近，放慢马速与队伍保持一致，边走边说道：“殿下，再往前走，应该就是楚都外围的防线了。”
“他们应该知道我们来了。”
傍晚，前方出现了一道比之前更宽更深的河流，河面宽阔，水流平缓，河岸两侧没有成排的柳树，裸露出坚实的碎石河床。
河对岸是一片平坦的开阔地，开阔地尽头有一座城墙的轮廓，那座城比之前见过的任何一座都大，城墙延伸的走向看不到尽头。
城墙的高度也比之前遇到的关隘高出将近一倍，城墙上方的雉堞在暮色中排列整齐，能看到有火把在墙头亮着，沿着城墙均匀分布。
赵横看着城墙的方向：“殿下，那就是楚都了。”
周天阔目光落在城墙最高的那段墙体和墙头雉堞的分布上，确认城墙的朝向和可能的入口位置。
“先不过河，在河这边扎营。”
队伍在河岸边扎了营。
入夜后，城墙方向灯火通明，火光沿着整面城墙均匀分布。
周天阔在营地边缘坐了一阵，隔着河看着那片灯火。
对岸的城墙轮廓，在夜色中比白天显得更近一些，那些火把在墙头排成一条连续的光线，在河水表面投下相应的倒影。
河水在夜色中流动着，把那些火光拉成长条状的亮块，顺着水流的方向缓缓移动，然后在下游重新恢复成完整的倒影轮廓。
第二天，对岸城门开了，一小队人从城门中走出来，沿着官道走到河边。
他们在河对岸停下，为首的人朝这边喊了一声：“楚王请太子殿下入城面谈，如果殿下愿意入城，楚王会在城门口等。”
周天阔站在河岸这边，隔着那段开阔的河面看着对岸那队人的队列，没有过河入城的意思：“入城就不必了，楚王如果想谈，可以出城来谈。”
对岸那人没有继续劝，带着人沿原路返回城内。
下午，城门再次打开。
一个人步行从城门中走出来，没有骑马，没有随从，也没有甲胄，只穿着常服走到河边停下，目光落在北岸。
“楚王派我来接殿下入城，殿下不肯入城，那就在这里谈。”
周天阔站在北岸，隔着那段河面与他对望：“楚王想谈什么？”
“楚王想确认殿下带兵南下，究竟是要灭楚，还是要楚王低头。”
周天阔回道：“不灭楚，不需要楚王低头，我只需要大楚不再成为大封的威胁。”
“如果楚王愿意签一份盟约，明确大楚今后不再向北扩张，那队伍会在边境线上止步。”
对方转身走回城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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