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快停了。
云层散开，露出后面的墨色天幕，繁星一闪一闪，发著清冷的光。
「要不要出去走走？」
贺敏拉开门帘，对百无聊赖的周明远说道。
家里只有一台电视，没有WiFi，没有电脑，也没有其他的娱乐设施。
对于自家老板而言，一直坐著肯定会有些无聊。
这一点，贺敏心知肚明。
「好啊。」
周明远点点头，跟著她走出堂屋。
院子里十分安静。
雪停了，风也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脸来，映在雪地间宛若白昼。
远处的山只剩下轮廓，四周偶尔传来几声狗叫，紧接著又归于沉寂。
贺敏站在院子中间，仰著头看月亮。
月光打在她吹弹可破的俏脸中央，眸光也被照得清清楚楚。
「其实在村子里过年挺无聊的。」
「是吗？」
男人向前跟了两步，新雪里很快多出几个脚印。
「从小到大都一样，无非就是那些. . ...看电视，打麻将，喝大酒，放鞭炮。」
贺敏说到一半，突然停下来问道。
「你放过鞭炮吗？」
「当然放过啊。」
周明远停顿一下，跟著点了点头。
「小时候差不多每年都放。」
「城里过年也可以放鞭炮的呀？」
贺敏依然保持著下颌抬起的姿势，视线停留在茫茫天空。
「你啊你，把我们北方小城想的也太高大上了。」
周明远不禁哑然失笑。
「我们家那边又不是一线城市，目前还没有禁止烟花爆竹燃放的明确规定。」
「毕竟一年到头就这会儿有仪式感，不放鞭炮大家都不习惯。」
「这样...」
贺敏扭过头，朝著院子北侧跑去。
月光里的背影蹲下身子，从箱子里掏出一样长长的东西，转回身走向周明远。
她手里分明多出了一挂鞭炮。
红彤彤的，目测也就几百响。
「一起来点仪式感怎么样？」
贺敏找了一根长竹竿，把鞭炮绑在一头，然后不知道从哪翻出盒火柴，笑吟吟递给周明远。「但你别嫌弃哈，我们贺家沟只有这种鞭炮。」
「像那种五颜六色，漂漂亮亮的烟花，就只能跑去县城才能买到。」
「就得这种老式鞭炮才有仪式感。」
周明远推开小助理递来的火柴，从口袋里掏出防风打火机。
「烟花虽然灿烂，但是中看不中用，吓不走年兽的。」
「没想到 . . ..老板你还挺迷信。」
月光下，贺敏眸子晶亮，挽起双臂，悄悄把束好的秀发扯散开来。
晚风掠过，发梢仿佛也在尽情旋舞。
今天的小助理，总觉得一切都美好到不真实。
相隔千里肉身拜年，团团圆圆打成一片。
哪怕周明远就这样站在她面前，还是有些令人无法相信。
那么远，又那么近。
「你来点吧？」
「行。」
周明远接过贺敏手中的竹竿，甩了甩打火机，一点没客气。
啪嗒。
引信点著，火星飞快往上窜动。
男人伸出手臂，把竹竿往远处探去。
啪啪啪啪啪啪！
鞭炮炸开，纸屑四处飞溅，硝烟腾起，火光闪烁。
震耳欲聋的响声，回荡在贺家沟里。
贺敏往后退了两步，双手捂著耳朵，眯起眼睛，盯著火光不断闪烁。
直到最后几声炸完，硝烟渐渐散去，院子里才又安静下来。
雪地上铺了一层红色的纸屑，在月光下格外显眼，仿佛白纸上洒落了朱砂。
贺敏放下捂著耳朵的手，站在原地，怔怔盯著碎屑看了很久。
周明远把竹竿放下，走到她身边。
「你来？」
他把打火机递了过去。
「..，不了。」
贺敏摇摇头，小声说了起来。
「我小时候，每年除夕都放鞭炮。」
「我爸喜欢买那种最大挂的，一万响，能从村头响到村尾。」
「我和弟弟捂著耳朵躲在屋里，透过窗户看火光一闪一闪的，又害怕又兴奋。」
「后来长大一点了，在电视里看到其他地方过年，放的都是烟花。」
新雪点点，洒在贺敏随风飞舞的秀发上。
「自从看到那么那么漂亮的烟花，我就没那么喜欢放鞭炮了。」
女孩转过头看向周明远。
「今天怎么又想放了呢？」
周明远笑著反问。
「因为你在啊。」
贺敏没看他，自顾自伸出脚，在雪地里划著名圆圈。
「你来了。」
潮湿的晚风拥抱侧脸，星眸也像是掉进了月光。
「跟你站在一起，烟花也好，鞭炮也好，好像也没什么不一样。」
这时候，门帘被人掀开，刘春玲探出头来。
「放完炮就进屋吧，你俩外套都没穿，不冷啊.. ..」
两个人这才回过神来，一起进了屋。
屋里暖烘烘的，炉子烧的正旺。
刘春玲转身走进里屋，出来的时候，手里拿著两床被子。
「晚上多盖点。」
她把被子递给贺敏。
「你弟那屋的被子薄，这个给你。」
「....好。」
贺敏接过被子，这才反应过来，点点头。
相比城市而言，村里人普遍没有什么娱乐活动，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简单来说就是睡得早。
晚饭一过，再看上一小会儿电视，就要准备酝酿困意睡觉了。
堂屋里只剩下贺敏和周明远，还有贺磊房间透出来的一线灯光。
当然，早睡这件事高三生也得例外。
贺敏抱著厚厚的绒被，对周明远指了指隔壁方向。
「那今晚你睡我弟那屋，等下我把他喊过来。」
「床单被子都换过了，干净的。」
「行。」
周明远客随主便，点了点头。
「你是临时改了行程，特意跑来看我？」
爸妈应该睡了，弟弟还在学习。
单独跟周明远呆在一起，贺敏总算多了几分松弛感。
「是的。」
「羊城没去，沪城也没去，就跑来我这里.. . .不会把你后面的计划都打乱了吧？」女孩向前几步，把门帘附近的门轻轻带上，然后走到周明远身边，双臂环住男人脖颈。
「不会的。」
拥抱。
不带任何情欲的，简简单单的拥抱。
周明远张开双臂，把小助理抱进怀里，在她耳边柔声说道。
「来都来了，干嘛还要替别人著想，别想那么多。」
「我.」
贺敏咬了咬嘴唇，心脏像是被热水包裹，浮浮沉沉。
该怎么形容今天的内心感受呢？
她不知道。
就这样被男人抱在怀里，幸福多到快要溢出来，五感也跟著变得越来越朦胧。
真想让他就这样抱著自己一整晚。
当然，贺敏知道，现在时机不对，地点也不对。
可那又怎么样？
女孩突然兴起一种浑然不顾一切的冲动。
可能是过多的惊喜，激发了她的某种原始情绪。
贺敏踮起脚尖，拉住周明远高高大大的身体，双眸紧闭，毫无顾忌地吻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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