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9.乐天派的原生家庭
暮色四合，刚过五点，沪城天际线就已经染上了一层渐变金。
合同签约过后，顾采薇拉著周明远逛了一下午。
这会两人并排坐在计程车里，朝著汤臣一品的家中驶去。
余晖洒在黄浦江面上，波光粼粼。
陆家嘴花园，石桥路28弄。
「你家有管家，还有司机？」
「对啊。」
「那你都不用自己取快递吧？」
「有时候顺路也自己取的......」
「懒死了。」
「哦！」
周明远透过车窗，打量著外头的街景。
前世他作为周大律师的日子，也曾经有客户在汤臣一品居住，调侃说这里的房子一平方能买小城市一套房。
哪怕自己曾经做到了功成名就，财富自由，可也还在终日奔跑，远远没达到old money这样闲庭信步的段位。
「想什么呢？」
顾采薇靠在旁边，歪著头看他。
她今天穿了一件鹅黄色的羊绒连衣裙，下面是光腿神器，领口别著一枚小小的珍珠胸针，棕色头发松松披在肩上，耳钉在夕阳里一闪一闪。
公主穿搭，公主气质。
「没来过汤臣一品这种小区，只在新闻里见到。」
周明远收回目光，笑著打趣道。
「有点紧张很正常啦。」
「切......我可看不出来你紧张。」
顾采薇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眼里的笑意更浓了。
「周总见过那么多大场面，刚刚挑礼物比我都熟练，紧张这个词跟你有什么关系？」
「那可不一样......」
周明远笑吟吟反驳著。
车子拐进支弄，减速，停稳。
两人松开牵在一起的手，肩并肩下车，拎著礼品袋跨出车门。
汤臣一品的入户大堂比他想像的还要安静。
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空气里飘著若有若无的白茶香，前台的工作人员微笑颔首，目光里没有任何多余的好奇。
「走吧。」
顾采薇哒哒几步，站在电梯口等他，习惯性挽住男人胳膊。
电梯上行。
弧形玻璃幕墙外飞速掠过城市天际线，周明远忽然想起一句话。
有人说，沪城最好的风景在汤臣一品的阳台上。
此刻站在这里，他才真正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风景是同一片风景，可站在这里看风景的人，本身就已经站在了很多人够不到的地方。
电梯门滑开。
一眼望去，暖暖的玄关灯光，价值不菲的艺术品，巨大的水族生态缸。
站在玄关尽头，是穿著家居服的中年男人。
「囡囡回来啦。」
顾亦诚脸上挂著笑，眼睛直直地盯著女儿，过了几秒才想起身边还有另外一名客人。
「来来来，欢迎小周。」
「顾叔叔晚上好~」
周明远跟在顾采薇后面进了屋。
开头一句话就藏著差别。
对女儿是春风化雨，对他是秋风过境。
老顾啊老顾，十足十的女儿奴。
周明远也没在意，换了鞋，把手里的礼品袋递给迎上来的张阿姨。
在老中生活讲究人情世故，去别人家做客最好不能空手。
虽说自己不是作为女婿上门，但也得足了礼数才行。
袋子里装了两件他特意准备的小礼物。
两盒从杭城龙井村直接收的明前手工茶，一条爱马仕的丝巾。
有顾采薇当参谋，礼物自然不会选错。
老顾极度自律，不抽烟少喝酒，茶倒是每天不离手。
至于余静和，他更是拉著顾采薇亲自逛了几圈，瞄准阿姨喜欢的颜色和风格，挑了很久。
穿过玄关，客厅的尺度让人不禁瞬间失语。
奢华吗？
倒也不全是。
前世在京城，周明远没少见过比这更奢华的场面。
真正让人觉得不一样的，是那种将极致视野与生活温度完美融合的从容感。
270度的弧形落地窗，把整个沪城的夜色框成了一幅活油画。
江面上游船如织，对岸的摩天楼群灯火璀璨，万国建筑群的尖顶融化在灯光里。
这一切，不过只是家中背景。
「这位就是小周吧？」
余静和从沙发上站起来，也跟著过来迎客。
顾采薇的妈妈，是典型的苏州女人。
看上去特别有女人味，即使是金融领域的女强人，一颦一笑，举手投足间，也能看出江南佳丽的妩媚。
俗话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
苏杭山温水软美人如玉，说话如柳浪闻莺般动听，双眸如平湖秋月般明亮，别有江南女子灵秀的风姿。
顾采薇几乎完美继承了这一切。
「薇薇在家里老提起你，快坐快坐，别站著。」
「阿姨好。」
周明远把礼物递了过去，稍稍弓著腰，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
「一点心意，不知道您喜不喜欢。」
「哎哟，这个颜色好看的呀！」
余静和接过来展开，眼睛顿时亮了。
她把丝巾抖开，在脖子上比了比，扭头给女儿看。
「薇薇你看，这个颜色配我上次买的大衣刚刚好，小周很会挑嘛！」
「就是就是。」
顾采薇抿著嘴笑，偷偷看了周明远一眼。
这家伙还真会拍马屁！
妈妈喜欢就好。
「比你爸会挑多了。」
余静和话锋一转，嗔了丈夫一眼。
「他过年给我买那个大红围巾，我一次都没戴出去过。」
「那是营业员推荐的，说是今年流行色。」
顾亦诚正拉著女儿的手往沙发那边走，听到这话头也不回地说了句。
「营业员推荐的你就买？你就没有自己的审美？」
「我的审美就是娶了你。」
余静和愣了一下，随即红了脸，啐了一口。
「老不正经......在孩子面前说什么呢！」
顾采薇噗嗤笑出声，周明远也忍不住弯了嘴角。
老顾在外头叱咤风云，出了名的高冷话少，回到家原来是这副模样。
不过话又说回来，能养出顾采薇这种超绝性格的家庭，本就应该是这番恩爱模样。
一分钟后，张阿姨端上来一壶茶和几碟点心。
条头糕，蟹壳黄，桂花糖藕，都是沪城的传统味道，摆在一套汝窑茶具旁边，讲究的恰到好处。
「来，喝茶。」
余静和招呼周明远坐下。
「谢谢阿姨。」
周明远双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汤清亮，入口甘醇，总而言之是好东西。
「小周啊，听口音你是北方人？」
远来是客。
余静和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开始了她的查户口环节。
「是的阿姨，我是辽城人。」
「辽城？」
余静和微微挑眉，只觉得这个词有点陌生。
「小周家人是做什么工作的呀？」
这个话题不好展开没关系，她还有下一个。
「我爸是中院的法官，我妈是......」
周明远半边身子坐在沙发上，开始自报家门。
「这样......那小周你们家也是书香门第呀。」
余静和点点头，余光瞥向一边沉默的顾亦诚。
「怪不得说话做事都挺稳重的。」
顾亦诚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端著茶杯，一直没怎么说话。
他全程保持倾听，嘴角挂著极淡的弧度，看得出来心情不错。
「对了小周。」
老顾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微微挑眉，开口说道。
「看得出来你法律知识很扎实，怎么想到转行做咖啡和传媒公司了？」
「顾叔叔，我这也不算完全转行。」
周明远斟酌著措辞。
「我去年九月份在洪山区法院实习，那会儿正好赶上司法改革，网际网路金融公司集中立案，我帮著整理材料、对接当事人，攒了点经验，也认识了一些人。」
「后来有几家金融公司找我帮忙做法律咨询和立案代理，慢慢就有了第一桶金。」
「......这样。」
顾亦诚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具体数字，目光里多了一丝审视之外的兴趣。
「至于解忧咖啡是后来做的。」
周明远说到这里，笑眯眯看了顾采薇一眼。
「最开始是薇薇想开一家自己的咖啡店，我帮她提提建议，做著做著发现这事儿确实有搞头，就一起做了。」
「想开店怎么不跟家里说？」
余静和听到这里，插了一句。
「妈，我跟你说过的呀。」
顾采薇撒娇地挽住妈妈的胳膊。
「有一次打电话我说想在江城开个咖啡店，你说随便我折腾的。」
「我以为你就是说著玩的......」
余静和看看女儿，又看看周明远，似乎明白了什么。
「所以你们就这么合伙了？」
「没错。」
周明远点点头。
「我主要就是给薇薇帮帮小忙。」
帮点小忙。
想起周明远今天在谈判桌上的表现，顾亦诚的表情微微动了动。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薇薇能有你合伙，也算是她运气好了。」
这大概就是顾亦诚能给出的最高评价。
「传媒公司呢？」
余静和好奇问道。
「解忧传媒这名字......听著跟咖啡店是一家？」
「不不不，只是恰巧同名而已。」
周明远笑了笑，赶紧摆手。
「做MCN的，签约了一些主播和内容创作者，目前专注于直播和品牌孵化。」
「主播？」
余静和顿时来了兴趣，眼睛一亮。
「你们公司有什么样的主播呀？」
顾采薇的妈妈，可绝对不是什么家庭主妇。
别看在家里一样操持内务温温柔柔，可踏出汤臣一品，她一样是杀伐果断的金融女强人。
对流行事物敏感著呢！
「有颜值主播，也有垂类内容的主播，美妆、穿搭、生活方式这些方向。」
周明远斟酌著回答。
「美女如云吧？」
余静和似笑非笑地看了女儿一眼。
「颜值只是一方面，我们主要倾向于表达能力和上进心。」
周明远一本正经道。
「对了阿姨，最近有一档叫做《怦然心动20岁》的恋综节目，这档节目我们公司会有达人参加。」
美女如云这个话题可不能多讲。
男人赶紧就事论事，把方向引到其他地方去。
「妈妈我跟你讲，我也收到这个节目邀请了！」
「哦？」
余静和拉长了声音，意味深长地看著女儿。
「是不是说明我也很好看~」
顾采薇咯咯笑了起来，眉眼间盈满了小得意，一对梨涡开门迎宾。
「我们家囡囡当然最好看。」
顾亦诚在旁边终于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
「那你也要去参加节目啦？」
余静和也笑了，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发，欲言又止。
「我可不去！」
顾采薇撇了撇嘴，虽然不能直说原因，耳朵尖却悄悄红了起来。
周明远看著她这副模样，只觉得今天的小公主分外可爱。
「太太，饭菜准备好了。」
张阿姨从餐厅方向走过来，微微欠身。
「好。」
余静和站起身，指了指客厅。
「走，小周吃饭去，今天阿姨做了几个本帮菜，也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阿姨太客气了。」
周明远跟著站起来。
「我什么都能吃，不挑的。」
「那就好。」
余静和笑著在前面带路。
「你们北方人口味重，我们这边偏甜偏淡，你要是吃不惯跟我说，下次让阿姨给你做几个北方菜。」
「不用不用，我经常和薇薇一起吃东西，口味早就适应了。」
「那就好。」
餐厅和客厅是连通的，中间用一道半透明的屏风隔开，既保留了空间的通透感，又多了几分私密性。
餐桌是圆形的，提前摆了四五个椅子。
桌面上铺著一块素雅桌布，餐具是定制的青花瓷，每一件都温润有光。
菜陆续端上来。
水晶虾仁、红烧𫚔鱼、蟹粉豆腐、腌笃鲜、清炒时蔬，还有一碟醉蟹。
都是沪城的家常味道，每一道都精致得像是艺术品。
「来，尝尝这个虾仁。」
余静和给他夹了一筷子。
「家里做这个最拿手了。」
「谢谢阿姨。」
周明远尝了一口，虾仁晶莹剔透，鲜甜弹牙。
「好吃！」
「喜欢就多吃点。」
余静和抿著嘴笑。
「你们年轻人啊，经常忙起来就不顾身体，薇薇她有时候就不好好吃饭，小周你在江城比较方便，有空帮我盯著她点。」
「妈，我有好好吃饭的。」
顾采薇小声抗议。
「你上次不是说......」
「那是偶尔一次！」
周明远看著这对母女拌嘴，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小周，你平时除了上学和忙公司的事，还有什么爱好吗？」
余静和又给他夹了一块𫚔鱼，顺口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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