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0.我要开一万家门店
「爱好啊......」
周明远想了想，表达十分谦虚。
「比较喜欢跑跑步，打打球，不过水平一般，就是图个出汗。」
「跑步好的呀。」
余静和挑著眉毛，一脸笑容。
「你顾叔叔也跑步，每天早上六点就起来，雷打不动。」
「现在年轻人有运动习惯的可不多，尤其是我们家囡囡，每天都要睡懒觉到自然醒。」
「妈！」
顾采薇被人戳破生活习惯，不由得双颊一红。
「我可不跟他比，跟他比要道心破碎的！」
「哦？为什么呢？」
余静和顿时来了兴趣。
「他除了坚持运动，懂法律会营销，还是个投资高手，看不出来吧？」
女孩拨开耳畔的长发，恨不得把周明远的优点一股脑全说出来。
「怎么说？」
「去年十月我跟著他买了几支银行股，他叫我拿稳别卖，反正到今天赚了不少钱。」
顾采薇瞥了眼身边的周明远，笑意盈盈补充道。
「小周有眼光哦~」
余静和嘴角微微一提，又夹了一筷子虾仁过去。
「除了这个还有......」
银铃般的幸福调调，悄悄弥散在餐桌中间。
顾采薇说到一半，差点没控制好情绪，欲言又止。
「反正很厉害的啦，细节就不说了。」
「怪不得你们要两个决议席位，看来难得有人说话你愿意听。」
顾亦诚举起杯子，轻轻跟对面的周明远碰了一下。
「有道理我当然会听！」
饭桌上的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余静和是个极好的聊天对象，说话温柔又妥帖，永远不会让话题冷场。
行走江湖，周明远更是主打情商二字。
尽管环境稍稍有些压力，但他还是能适时接上几句俏皮话，逗得余静和咯咯笑个不停。
顾亦诚话不多，一直保持倾听。
他的目光偶尔落在周明远身上，像是在观察，又像是在判断。
吃到一半的时候，他擦了擦嘴，开口说道。
「小周，你一直说想要对标星巴克，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话题转得很自然，只不过周明远知道，这才是今晚真正的正餐。
他放下筷子，认真想了想。
「咖啡行业在国内还在高速增长期，一二线城市的市场渗透率已经很高了，但下沉市场的空间还很大。」
「目前主流的连锁品牌，要么走快取模式，要么走第三空间路线，解忧咖啡想做的，是介于两者之间的东西。」
「怎么说？」
顾亦诚追问道。
「快取模式的优点是效率高，成本低，缺点是没有用户粘性。」
周明远放下筷子，笑吟吟回应老顾。
「第三空间路线的优点是体验好，复购率高，可是投入大扩张也慢。」
「我们想找一个平衡点，用快取模式的效率做运营，用第三空间的标准做体验。」
「核心还是产品，只不过产品不单单聚焦在咖啡，是优化整个消费体验。」
顾亦诚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我们现在有两家店，数据表现都不错。」
周明远继续说道。
「但光靠这两家店，撑不起解忧咖啡的品牌。」
「我们需要更多的点位，更完善的供应链，更成熟的运营体系，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要引入投资，要搭建一个可以支撑长期发展的基础设施。」
「那你们认为，按照目前的规划发展下去，想撑起解忧这个品牌，以后解忧咖啡预计会跑到多少家门店？」
顾亦诚抱起双臂，环视女儿和周明远，保持微笑。
「至少五百家才行！」
顾采薇眨了眨眼睛，自信满满，也跟著加入讨论。
「小周你觉得呢？」
「我觉得要想做一家真正的咖啡企业，布局全国的话，总有一天解忧咖啡会突破万店。」
周明远面不改色，云淡风轻。
「多少？」
身边的顾采薇张了张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家伙也太敢想了吧？
要知道，现在星巴克在国内才几千家门店！
「年轻就是有锐气啊......」
顾亦诚似笑非笑地望著周明远，右手对他竖了竖大拇指。
门店破万，一般的创业者别说吹了。
根本想都不敢想这一层。
「小周，顾叔叔不是给你泼冷水，如果你有这份心气的话，有没有考虑过这么一个问题？」
老江湖说话就是有艺术。
顾亦诚也没直说，解忧咖啡万店的设想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他只是优雅的点了点头，换了一种方式来表达自己。
「在消费行业里，门店是触达客户最有效的方式，连锁品牌的规模与门店数量直接挂钩。」
「但门店扩张对很多品牌来说是双刃剑，因为过高的门店密度，不够合理的点位划分，都会导致重叠用户数增加，门店之间彼此分流，反倒影响了生意。」
「你想过怎么处理吗？」
「......」
顾采薇揉了揉面颊，扭头看向周明远。
很显然，对未来心里只有三位数预期的她，根本没有考虑过这些。
「顾叔叔，这个我很早就做过规划了。」
周明远笑眯眯摊开双手，就好像对方的问题自己早有准备一样。
「一方面，我们在创业阶段就搞定了自有App，能够经过长时间积累，利用大数据实现扩张最大化，影响最小化，做到智能选址与精细运营。」
顾亦诚若有所思。
「另外一方面，也因为解忧咖啡有持续推出爆款的能力，可以不断吸引客户复购。」
「从去年开始，我们的单品每个月都在上新。」
「比如轻咖柠檬茶，清爽解腻，又有咖啡的提神功效。」
「再比如新款轻乳茶产品，两家店一个月卖出了2000多杯。」
「它们和其他咖啡新品一起，构成了解忧咖啡丰富的产品体系，相比于传统咖啡的高门槛，我们会尝试降低消费门槛，让更多消费者走进门店。」
「进一步说，解忧咖啡的长期策略是在营销引爆后，有好产品能接得住、供应链能及时保障、整个运营体系能高效交付。」
「营销和品牌传播上的成功，离不开供应链的建设与完善，离不开产品研发团队对产品创新的不断尝试，离不开门店的不断拓展与高品质运营，这些都支撑了最后消费者的喜爱。」
「我觉得想要走到万店规模，缺一不可。」
「......」
顾亦诚打量著他，目光里满是欣赏和笑意。
「作为投资人，我也期待著有这么一天。」
「不过话又说回来，小周你说话办事实在是太成熟了，很难想像家里是那样的书香门第。」
这句话说出来，饭桌上的气氛微妙地变了一下。
余静和瞥了丈夫一眼，又笑著望向周明远。
还真是。
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说话条理清晰，逻辑严密，不卑不亢。
既没有年轻人常见的心浮气躁，也没有刻意讨好长辈的谄媚劲儿。
这种超出年龄的成熟，实在是令人感叹不已。
「也没那么书香门第。」
周明远笑了笑，随口说道。
「小时候我爸在基层法庭工作，就把我放在一边自己玩，从小耳濡目染跟各种当事人打交道。」
「你这是读了社会大学啊。」
顾亦诚笑著点点头，倒也没再追问。
「小周，你大过年一个人跑来谈生意，爸妈不担心吗？」
余静和适时把话题拉了回来。
「稍微有点。」
周明远想起秦燕没完没了的微信，嘴角弯了弯。
「我妈隔三差五就发消息问我吃没吃饭，在她眼里我永远是小孩。」
「当妈的都这样。」
余静和深有感触，白了女儿一眼。
「我也天天念叨薇薇，她还嫌我烦。」
「我可没嫌你烦。」
顾采薇矢口否认。
「你没有？」
余静和笑著摆摆手。
「上次打电话你还敷衍，还挂我电话。」
「那不是因为你一个问题问了八遍嘛......」
「我不问八遍你能记住吗？」
「当然能......」
顾采薇瘪瘪嘴，眸子垂著，小声嘟哝。
吃完饭，张阿姨端上来一壶茶和几碟水果。
余静和拉著顾采薇去客厅说体己话，把偌大的空间留给了两个男人。
周明远和顾亦诚面对面坐著，隔著壶热气袅袅的浓茶。
气氛比刚才松弛多了。
「小周。」
沉默了一会儿之后，顾亦诚再次开口。
「哎，顾叔叔。」
「薇薇是我女儿，她什么心思，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顾亦诚弓著手指，眸子里情绪复杂。
「我做了这么多年投资，也算是见过不少人了。」
周明远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著。
目光越过客人肩头，落在客厅方向，老顾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
「我知道。」
顾亦诚收回目光，重新拍了拍周明远肩膀。
「你有能力，也有野心。」
「但这些东西在创业者圈子里，不是什么稀缺品。」
「真正稀缺的，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为什么要做，以及愿意为此承担什么。」
「......」
手指在膝盖上握紧，又松开。
周明远大脑飞速运转。
老顾这是要跟自己说什么呢？
果然。
下一句顾亦诚就表露出了真正的答案。
「我呢，也不会说你要帮衬薇薇，对薇薇好点这种话。」
顾亦诚端起茶杯，语气平淡无奇。
「这种话说出来没有意义，你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你会怎么对她，时间会证明一切。」
他喝了一口茶，轻轻把杯子放了回去。
「我今天想说的是，你既然选择了跟她一起做事，那就把事情做好。」
「不要因为感情影响了判断，也不要因为利益辜负了信任。」
「这两样东西，哪一样丢了，都不好找回来。」
「......」
周明远足足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才站起身来，认认真真回应道。
「放心吧顾叔叔，我......」
「哎！」
顾亦诚立马摆摆手。
「别搞这些虚的，坐下喝茶。」
客厅里，余静和的声音徐徐飘了过来。
「你们两个大男人聊什么呢？出来吃水果呀。」
「来了来了。」
顾亦诚站起身，拍了拍面前的周明远。
「走吧，去吃点水果。」
周明远跟著站起来，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向客厅。
顾采薇坐在沙发上，手里捧著个蓝莓盒子，看见周明远过来，笑著递了过去。
「你们聊什么啦？」
女孩凑近小声问道。
「没啥。」
周明远捏了一小枚放进嘴里。
「扯扯家常。」
「我爸没为难你吧？」
「怎么可能。」
周明远面不改色。
「你爸人多好啊！」
顾采薇狐疑地看著他，显然不太相信。
但周明远的表情实在太自然了，她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破绽，只好作罢。
余静和坐在对面，看著两个人挨在一起吃水果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小周今晚就住这儿吧，客房都收拾好了。」
「哈？」
周明远微微一怔，下意识看向顾采薇。
顾采薇低头吃水果，红红的耳廓早就暴露了小心思。
「不打扰了阿姨，我在附近订过酒店了，等下就走，晚上还要开个远程会议。」
男人赶紧摆手拒绝。
「打扰什么呀。」
余静和端著热好的牛奶和点心过来，在茶几上摆好。
「以后常来，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客厅灯光柔和，窗外江景璀璨，空气里飘著茶香和水果甜。
「那等下让薇薇送送你。」
余静和笑著站起来，扯了扯顾亦诚衣角。
「老顾，我们去阳台上坐坐，让他们年轻人自己待著。」
顾亦诚看了周明远一眼，没说什么，跟著妻子走向阳台。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个人。
顾采薇靠在沙发上，抱著一个靠枕，小声说：「你今天表现挺好的。」
「有吗？」
周明远侧过头看她。
「你爸好像也挺满意的。」
「他那个人啊......满意你光看是看不出来什么。」
顾采薇撇撇嘴。
「不过他能跟你说那么久的话，已经很难得了，上次有个什么青年企业家请我们一家人，我爸从头到尾就说了三句话。」
「哪三句？」
「还可以，回头聊，喝点茶。」
周明远没忍住，笑出了声。
顾采薇也笑了，笑著笑著，忽然安静下来。
她挪到周明远身边，眸子晶亮，仿佛藏著数不清的星星。
「谢谢你哦。」
「谢我什么？」
「谢谢你，这么认真对待这件事。」
女孩软糯糯的声音响在耳边。
「我爸那个人的脾气我知道，他问的问题很难回答，但你每一个都答上来了，而且答得很好。」
周明远先是环顾四周，然后偏过脑袋，悄悄握住了她的手。
「好不好我不知道，只不过对你比较走心。」
「干嘛呀你，突然这么肉麻......」
顾采薇抿著嘴，把脸别过去，不让他看见。
「实话实说。」
「那你也别在这种地方说啊......」
「那在哪里说？」
「在......」
她说不下去了。
周明远握著她的手，没有再说话。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阳台上偶尔传来的余静和低低的笑声，和张阿姨在厨房里收拾碗筷的轻微响动。
窗外的沪城夜色正浓，江面上的游船来来往往，对岸的灯火映在水里，碎成一片流动的金色。
在旁人注意不到的视线死角，顾采薇靠在他肩膀上，头发蹭著他的脖子，痒痒的。
「那个......」
「嗯？」
「明天上午我去找你呀？」
「好。」
周明远低头看她，女孩的眼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片小小的阴影，鼻尖微微泛红。
「我要是睡著了，你就直接跟前台说房间号自己进来。」
顾采薇点点头，把脸埋进他肩窝里，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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