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昭宁的真正身世
昭宁为了哺乳方便，依旧是穿着宽松肥大的裙袄，银簪绾发，简单朴素。
她有些吃惊：“现在？”
天色渐晚，宫门应该快要关闭了。更何况，今日太子回宫，四处人仰马翻。
裴璟风点头：“父皇等不及，想要看看步步。”
“我也要去么？”
“你和步步都要去。”
外室女的卑贱出身，令昭宁心生怯意，忐忑不安，不知道迎接自己的将会是什么。
可皇帝的旨意，又令她不得不遵从。
重新换了一身端庄淡雅而不失贵气的罗裙，薄施脂粉，加了一枝海棠压鬓，便抱着步步，跟在裴璟风身后进了皇宫，直奔乾清殿。
昭宁有些紧张，自始至终低垂着头，不敢四处张望。
反倒是步步，平日这个时辰都困了，今日却精神得很，窝在裴璟风的怀里四处张望，眸子里掩饰不住的小兴奋。
一进殿内，二人下跪请安。
皇帝端坐上首，声音不大，却透着慑人的威仪，与不易觉察的疲惫：“免了那些俗礼吧，先将孩子抱过来，让朕瞧瞧。”
裴璟风抱着步步上前，昭宁不敢窥视天颜，听到步步像小母鸡一般，“叽叽咯咯”地笑。
而后皇帝的声音，也变得愉悦轻松了不少，与步步有来有往地说话。
“难怪良妃时常在朕跟前念叨，老是闹着要出宫去璟王府。这小丫头就跟个软软糯糯的汤圆一般，白白胖胖，咋就能生得这般好看？”
步步带着奶香味儿的小胖手抓住皇帝的手指拼力往嘴里塞，馋得咿咿呀呀地喊。
皇帝逗了她半天，这才终于开口：“得意这个名字不错，朕就册封她为得意郡主吧，乳名步步，步步春风得意。”
裴璟风忙跪地代步步谢恩。
步步竟拍着两只小胖爪，表示喜欢。
把皇帝逗得龙颜大悦，大手一挥，十分爽快地对裴璟风道：
“这些时日委屈了你，你破获案件，剿灭杀手阁有功。
等到案子结束，朕自然会论功行赏，不会亏待了你。你想要什么封赏，尽管开口。”
裴璟风低垂着头，不假思索道：“儿臣承父皇厚望，这些都是应尽之责，不敢居功。
但今日儿臣斗胆，想求父皇为儿臣与姜昭宁赐婚！”
昭宁的心一颤，紧张地握紧了手。
赐婚！裴璟风的意思是，想要册封自己做王妃？
皇帝怎么可能答应？
皇帝自始至终都没有看昭宁这里一眼，好似，昭宁长得美与丑，压根就是无关紧要之事。
皇家的儿媳妇，最看重的，当是家世。
“姜氏生下得意有功，今日又临危不乱，护卫璟王府周全。可以留在璟王府侍奉你日常起居。
不过……”
皇帝话音一顿：“姜氏出身卑贱，没有资格嫁入璟王府，更没有资格抚育教养得意郡主。
待日后你正式册封王妃之后，姜氏的名分，要交给正妃来定，得意也须养在正妃名下。”
果真如此，毫不出乎意料。
昭宁不想伏低做小，与一群女人困在内宅之中争风吃醋。
更不想，日后听步步叫自己一声“娘”，都是奢望。
可事情的发展却不受自己控制，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离开不舍，留下憋屈。
裴璟风抬起脸来，铿锵有力地道：“父皇经常教育儿臣，英雄不问出处，不论门第，唯才是举，寒门亦可出将相。
昭宁虽说出身不好，但知书识礼，德才兼有，能文能武，日后可助儿臣砺剑强军，扬我长安军威。儿臣认为，这璟王妃之位，她受之无愧。”
皇帝淡淡地瞥了裴璟风一眼。
“朕知道，这姜氏枪法精妙，不让须眉。朕还知道，她的回马枪与当年的苏老将军可以一较上下。你确定，真要让她站到风口浪尖之上么？”
皇帝随手从一旁龙案之上，取过一本奏章，“啪”地丢到了裴璟风的跟前。
“这是前些时日，你在天牢之中，沈家弹劾你的奏章。
顺天府府丞姜寂川亲口招认，说姜氏乃是苏门罪臣之后。
她费尽心机进入璟王府，并且接近你，必然有所图谋。你自己看吧。”
裴璟风打开奏折，一目十行看了两眼，默默地递给了身后昭宁。
昭宁其实也一直很好奇自己姨娘的来历，将奏章接在手里打开，没想到，竟然是自己父亲姜寂川的笔迹。
姜寂川大抵是得了沈家的什么好处，或者胁迫，在奏章里，坦白了苏姨娘的来历，还有昭宁的真实身世。
正如周伯爷所料，苏姨娘乃是玉面将军苏老的掌上明珠。
当年苏老率军远赴西凉之前，将苏姨娘许配给了养子陆霆骁。
此人同样也是忠臣良将之后，被托孤于苏老，与苏姨娘自幼一起长大，乃是青梅竹马。
因此苏家获罪，苏姨娘因此免于死刑，与府上下人一同被发卖到了教坊司，被姜寂川花银子赎回来做了外室。
后来，苏姨娘进了外宅之后，没多久便显怀，七个多月的时候，生下了昭宁。
姜寂川自然怀疑昭宁的身世，一通逼问之下，苏姨娘坦然承认，早在陆霆骁奔赴西凉增援之前，两人就有了夫妻之实。
昭宁乃是陆霆骁的骨肉！
而陆霆骁在那场与西凉的对战之中，生死不明，不知所踪。
姜寂川怜悯母女二人孤寡，才将苏姨娘留在京中，含辛茹苦抚养昭宁长大。
奏章之中，乃是姜寂川片面之言，对他自己多粉饰之词，但有关昭宁身世之言，应该是真。
昭宁对此完全一无所知，震惊之余，有些不知所措。
难怪，姜寂川对自己那般狠心，毫无父女情分可言；
难怪，姜寂川后来极少踏足外宅，对母女二人不闻不问；
也难怪，自己姨娘虽说身怀绝技，却受制于人，被困住了这么多年。
昭宁一直以为，囚禁她的乃是那张卖身契，今日方才知道，真正令她向着姜寂川屈服的原因，原来是为了自己。
这样的世道，女子生存不易，姨娘为了给自己一个安稳的生活，身为罪臣之后，压根没有其他的选择，只有用委曲求全，换来姜寂川一丁点悲悯与包容。
所有的不理解，在同样当了母亲，同样为了女儿忍辱负重之后，昭宁全都想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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