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非璟王莫属
裴璟风也犹豫了片刻。
沈家虽说已经大厦将倾，但昭宁的身世，的确不可言说。
自己若是执意要册封她为璟王妃，昭宁被万众瞩目，自然会有抓住把柄，不依不饶的人。
皇帝见已然镇住了裴璟风，淡淡地道：“这丫头似乎有些困了，带她回去吧。等忙过这几日，朕有了空闲，再带她进宫来，多住几日。”
裴璟风起身，上前将步步接在怀里，却并未转身离开，而是十分坚定地道：
“儿臣知道，父皇是为了儿臣着想。可儿臣认为，男儿当有担当，言必行，行必果。既然认定的事情，不能因为有险阻而生怯退缩，否则与懦夫何异？”
皇帝大抵是有些惊讶。
自己这个儿子， 向来不近女色，也一直不肯选秀成亲。没想到，在婚姻之事上，竟然如此执拗与坚定，一意孤行。
他沉声道：“你是亲王，她是叛臣之后，这个后果，是你承担不起的。不要拿你的前途去赌。”
裴璟风默了默：“父皇您有这么多儿子，得意却只有我一个父亲，昭宁也只有我一个丈夫。”
“啪”的一声，皇帝动了怒气：“你竟然为了一个女人，跟朕这样说话？”
昭宁自始至终，跪在地上，话都不敢说一句。
当然，这里也轮不到她开口。
裴璟风为了给她最尊贵的名分与地位，这般据理力争，她是没有想到的。
此时，她才知道，这个男人的担当，即便无名无分，也值得自己托付终身。
裴璟风忙跪地请罪。
怀里原本恹恹欲睡的步步被吓了一个激灵，瞪着水汪汪的眼睛，委屈地撇撇嘴。
皇帝看一眼步步，紧皱的眉尖顿时舒缓开，努力敛了怒气，冲着裴璟风挥挥手：“下去吧！”
裴璟风扶起昭宁，一家三口沉默着离开了乾清宫。
这一夜。
昭宁将裴璟风留在了明华轩。
红烛摇曳，纱帐低垂。
沁凉的夜风透过雕花窗，丝丝缕缕地钻进床帐。
二人守着步步，双手紧握，娓娓地讲述着别后之情。
情到深处，水到渠成。
吟哦浅唱，细碎的燕啼之声，撞进如水的月色之中，摇荡出细微的涟漪。
裴璟风并未给出任何的承诺，也没有一句花言巧语的海誓山盟。
昭宁也没有问。
她知道，裴璟风即便什么都不说，其实全都装在心里，他一定会竭尽所能，给予自己和步步最好的生活。
接下来的十余日，朝堂之上，仍旧一片兵荒马乱。
皇帝要肃清沈相一党，收回沈家的权势。
太子忌惮凌王余孽，殚精竭虑。
案件多，叠放在案头，大理寺与刑部忙得昏天黑地，焦头烂额。
裴璟风每日披星戴月，府上的事情全都交给昭宁在打理。
良妃得知步步就是裴璟风的亲生女儿之后，心头大喜，命人传来口谕，宣步步与昭宁进宫住了几日。
最初面对昭宁，良妃的态度很矛盾，不冷不热，也并未刁难。
昭宁不可言说的身世，令她一时间如鲠在喉。
后来，相处几日，见昭宁聪慧敏锐，比那些养在深闺，规行矩步的大家闺秀要强一百倍。
打从心底里，又觉得欣赏与认可。
偶尔，她与昭宁聊起了沈幼仪。
“沈家出事之后，沈幼仪曾千方百计地见过一次太子。
她跪在太子的脚下痛哭流涕，说了一堆忏悔的话，并且将所有的责任全都推给了裴璟川，说一切都是裴璟川不择手段，她也是身不由己。
太子当时的脸色极难看，一剑将沈幼仪紧攥的锦袍下摆割开，而后头也不回地拂袖而去。
沈幼仪当时哭到晕厥，被侍卫直接拖了出去。”
良妃说到这些的时候，唏嘘不已，心里是有些侥幸的，也有些悲凉。
她不知道，皇帝是什么时候起，知道太子尚在人世。他竟然顺水推舟地答应沈家，让沈幼仪住进璟王府。
试问世间能有几人禁得住权色诱惑的考验？
万一，裴璟风真的娶了沈幼仪，此时，太子心生忌惮，岂不兄弟反目，同根相煎？
生死都在一念之间。
良妃想起，上次在璟王府，昭宁所说的那番话，悄声询问：“所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太子没死？”
昭宁忙左右张望，紧张地“嘘”了一声：“此事良妃娘娘务必烂到肚子里，可切莫对别人提起。”
良妃方才知道，这姜氏远比她想象的还要聪慧。
若是没有那么贪心，愿意伏低做小，只做个姬妾，不会拖累裴璟风，良妃会欣然接受并且给予她最大的偏爱，保她一声富贵。
若是裴璟风执意要娶，她也不拦着。
什么皇权富贵，全都是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简直烂透了。
倒是还不如，给块封地，一家人逃得远远的，尽享天伦，更逍遥自在。
这场清算，一直折腾了将近一个月。
步步都已经学会了翻身，并且终于发现了自己的小脚丫，十分热衷于捧着肥嘟嘟白胖胖的小猪蹄子，塞进嘴巴里，津津有味地咂摸脚趾豆的味道。
裴璟川已经被皇帝一怒之下褫夺了所有封号，囚禁于京郊的山庄，终身监禁。
裴璟风还在忙。
听说沈相老奸巨猾，在答应裴璟川求娶沈幼仪之前，就已经做好了两手准备，防止有朝一日，裴璟川事发，相府受到牵连。
沈家在朝堂之上又党羽甚多，仍在做着垂死的挣扎。
一骑绝尘，有官差飞奔进宫，送来消息，漠北使臣经过长途跋涉，即将抵达京城。
为首之人正是传闻之中，令西凉人闻风丧胆的金面将军。
皇帝命礼部筹备接待事宜，负责和谈的官员，皇帝一时间却有点犹豫不决。
后来，他去拜访孔太傅的时候，孔太傅向他举荐了陆知序与裴璟风。
二人一文一武，可所向披靡。
“璟王殿下当初在边关的时候，曾与这位金面将军交过手，不分伯仲，惺惺相惜，结成莫逆之交。此次和谈，非璟王殿下莫属。”
皇帝回宫，立即召见裴璟风，将和谈一事，交给他与陆知序负责。
裴璟风想也未想，一口便拒绝了。
“父皇恕罪，此事儿臣只怕有负您的厚望。”
皇帝挑眉：“为何？”
裴璟风讪讪道：“儿臣的确曾与这位金面将军交过手，不过父皇有所不知，儿臣也曾与他立下过赌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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