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沉香袅袅。
谢悸负手立于宽大的书案后,深邃的眼眸落在案上铺展开来的西山舆图上。
“春狝期间,西山围场守备虽严,但禁卫军中,东宫的爪牙安插极深。”沈允秩虽伤势未愈,脸色仍有些苍白,他坐在一旁的圈椅里,声音低沉而笃定。
“太子此次在儋州的事情上吹亏,定会在围猎时想把我们一网打尽!”
沈允秩沉吟会问:“你准备怎么办?”
谢悸阴恻恻的一笑:“春狝是他的机会,你怎知,不是我的机会呢?”
“你已经想好了?”沈允秩意外!
谢悸修长的手指在舆图上的某处轻点,眼神冷冽如刀:“他想要意外,我便送他一场真正的意外。絮白,传令下去,让妄楼的暗卫在西山南麓设伏,一旦东宫死士异动,格杀勿论。”
“是。”立在暗处的絮白领命,身形一晃便消失在夜色中。
部署完一切,沈允秩苦笑一声:“现在我们真的要这么做吗?背弃宁王可不是什么好事。”
“现在太子可认定我们是宁王的人,对我们各种穷追猛打,你这时候说不支持宁王了,我们面临的可就是两方势力,你确定要这么做?”沈允秩有点担心!
谢悸一笑,随后慢悠悠的坐下。
“谁说我不支持宁王了,我只是想给宁王送块磨刀石而已,他太仁善,可光有仁善做郡王是不够的,太子对他虎视眈眈,他若还是优柔寡断,我不介意保持中立!”
沈允秩叹气,他知道谢秩愿意支持宁王。
不过是因为宁王当初对他有恩。
要不是宁王当时在科考的时候帮了他一把,纵使他有满腹经纶至高谋略也投石无门。
当时他被一同科考的同窗冤枉,被赶出考场。
是宁王路过帮了他一把。。
所以谢秩能入朝为官,一路打拼至此。
他始终记得宁王的恩。
所以他才会一直帮宁王。
可宁王缺一直顾念手足之情,对太子处处忍让。
他是做了好人,可这些年太子把仇都记在了谢的头上。
“你别担心了,你伤还没有好,这次你就别去了!”谢悸对沈允秩淡淡的吩咐。
“我没事,听说你这次要带小七姑娘去?”沈允秩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孟小七灵动促狭的脸。
“嗯!”
他张了张嘴,似想说什么,但终究只是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转身退了出去。
崖底那场生死相依,孟小七的救命之恩,他沈允秩没齿难忘。
他知道她不会骑马,想要劝谢悸被拿她冒险。
但自己又没有立场说。
只是春狝围场刀剑无眼,凶险万分,他得为她做点什么。
隔日清晨,秋水阁。
孟小七打了个哈欠,刚推开房门,便瞧见门前的石案上放着一个精致的红木匣子。
“咦?这是什么?”
她好奇地走过去,四下张望了一番,院子里静悄悄的,并无旁人。
抱起匣子回了屋,打开一瞧,里面竟是一副叠得整整齐齐的内甲,银白如雪,触手温凉。
旁边还放着一双小巧精致的鹿皮靴,皮质极软,鞋底用细密的针脚纳了防滑的纹路。
显然是极适合在山林泥泞中行走的。
孟小七将那内甲抖开,在身上比划了一下,尺寸竟是分毫不差。
孟小七左右看了看,又叫来小圆问这是谁送来的!
“不知道,没瞧见人呢!”
随后小圆惊呼一声:“啊,不会是大人送来的吧?天哪,夫人,大人对你可真好!”
孟小七瞧这内甲的做工,价值不菲,且如此细心体贴,倒真像是谢悸那个口是心非的男人能干出来的事。
想到这儿,她心里莫名有些甜滋滋的,当即抱着匣子,乐颠颠地直奔谢悸的书房。
“大人!大人!”
孟小七连门都没敲,便一阵风似地卷了进来。
谢悸正执笔批阅公文,闻声眉头微蹙,抬眸扫了她一眼。
“毛毛躁躁,成何体统。”他声音冷淡。
“嘿嘿,这不是高兴嘛。”孟小七将匣子往他书案上一搁,凑上前去,眼睛亮晶晶的盯着他。
“大人,这东西,是您送给我的吧?哎呀,您真是太体贴了,知道我不会骑马,还特意送了防身护具。您放心,我一定会穿戴得整整齐齐,绝不给您丢脸!”
谢悸看着那打开的匣子,目光落在那银白内甲和鹿皮靴上,眼神骤然一缩。
周身的气息瞬间冷了下去。
这内甲的材质,是以极北之地的冰蚕丝混合玄铁精丝所织,轻便且刀枪不入。
而那鹿皮靴的针脚,是江南沈家独有的双丝纳底手艺。
这是沈允秩送的?
的东西?
他猛地合上匣子,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不是我送的。”他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啊?”孟小七愣了一下。
“不是你?那是谁送的?”
她内心小小的失望一下。
好吧,他还是那个冷血无情的谢悸!
“谁送的都不重要。”谢悸长袖一拂,直接将那红木匣子扫到了书案后方,冷冷吐出两个字:“没收。”
“凭什么啊!”孟小七急了,那可是保命的宝贝。
“这是送给我的!大人,你讲不讲道理?”
谢悸霍然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带着极强的压迫感逼近她。
“凭你现在是我名义上的侍妾!”他一字一顿,声音低沉而危险。
“孟小七,你觉得你现在的身份,适合收别的男人送的东西?还是如此贴身之物?”
孟小七被他问得一懵,随即捕捉到了他话里的漏洞,狐疑地看着他:“别的男人?大人,你怎么知道是男人送的?万一是哪个心疼我的漂亮姐姐呢?”
谢悸呼吸一滞,没料到这丫头心思如此敏锐。
他掩饰性地咳了两声,冷声道:“我不过是随口一说。如今京中局势波诡云谲,想要我命的人多如牛毛。这来路不明的礼物,若上面淬了见血封喉的毒药,你敢用?”
孟小七听他这么一说,顿时打了个寒颤。
也是啊,大昭朝堂的水那么深。
谢悸这个首辅树敌无数。
万一真是政敌送来借刀杀人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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