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缩了缩脖子,有些后怕地拍了拍胸口,小声道:“好吧,你说的对。那……那这东西你拿走吧,安全第一,安全第一。”
可一转念,她又苦着脸地看着他:“可春狝围场那么乱,万一伤到我怎么办?我又不会武功,到时候怎么演恃宠而骄的宠妾……”
瞧着她这副委屈巴巴的小模样。
谢悸方才那股滔天的怒火竟莫名散了大半。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放心,你的安全,我自会负责。”
说完,他转过身,扬声唤道:“絮白,去库房,将那件天山雪蚕丝织成的宝甲取来。”
“是。”
片刻后,絮白捧着一件薄如蝉翼、隐隐泛着流光的宝甲走了进来。
谢悸接过来,直接塞进孟小七怀里,硬邦邦地道:“天山雪蚕丝所织,水火不侵,刀枪不入。拿去,穿在最里面。”
孟小七捧着这件温润如玉的宝甲,愣了下。
他早就准备好了?
刚才骂错了?
但孟小七可不敢在恃宠而骄了,只能道谢然后抱着宝甲走了。
那那速度生怕慢一秒,谢悸就会要回去似的!
谢悸:“……”
而此时他看着那个红木匣子,凤眸微微眯起。
眼底闪过一丝沉思与警惕。
沈允秩为何要对孟小七这般示好?
而另一边,西厢房内。
沈允秩听完贴身长随的汇报,得知那副精心挑选的护具被谢悸截胡没收后,只是微微一怔。
随即无奈地苦笑了一声。
“罢了,大人防得紧,倒也是情理之中。”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眼神望向窗外,有些失神。
他送那礼物,并无旁的心思,只是单纯感念她的救命之恩,想护她周全。
可谢悸那般激烈的反应,倒真叫他有些看不懂了。
堂堂大昭首辅,当真会对一个刚纳不久的“侍妾”,紧张到如此地步?
转眼便到了春狝之日。
今日的京城,晨光熹微,却已是人声鼎沸。
街道两旁被禁卫军清理得干干净净,旌旗招展,马蹄声碎。
大昭的权贵世家尽数出动,浩浩荡荡的队伍如长龙般延绵十里,朝着皇家西山围场进发。
在这浩荡的仪仗中,谢府的马车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不为别的,只因如今全京城都传遍了。
那位清心寡欲、权倾朝野的首辅大人,破天荒地带了个新纳的宠妾随行,且同乘一车。
之前有传言说他对侍妾动辄打骂。
但现在看着似乎又不是那么回事。
这到叫人看不懂了!
马车内,却是一片安静。
开春后,冰雪消融。
但也架不住倒春寒的天气!
孟小七实在想不通,皇帝为什么非要现在去春狩。
这鬼天气,能打到个锤子啊!
车厢里铺着厚厚狐裘,暖融融的,还燃着淡淡的松香。
谢悸闭目养神。
一身玄色绣金云纹的长袍衬得他身姿挺拔,面容俊美却透着生人勿近的冷冽。
孟小七一身极为招摇的绯红色遍地金罗裙,打扮得花枝招展。
只是,她此时有些局促,里面的天山雪蚕丝宝甲穿得有些紧,勒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马车微微颠簸,谢悸缓缓睁开眼,深邃的眸光落在她身上。
他微微倾身,逼近她,那股清冷好闻的松香瞬间将她笼罩。
“记住我教你的规矩。”谢悸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到了围场,见到太子妃,要无礼,见到其他世家贵女,要善妒,见到本辅,要寸步不离。”
孟小七跟小鸡啄米似地连连点头:“记住了记住了!无礼、善妒、黏人。大人放心,我一定演得滴水不漏,让全天下都觉得您是个色令智昏的昏官!”
谢悸:“……”
又说!
他到底哪里像个昏官了?
她一边乖巧地应着,一边心里却忍不住在吐槽!
以前的谢悸多单纯啊,连拉个小手都会脸红。
现在倒好,一肚子坏水,算计起人来一套一套的。
岁月真是把杀猪刀,纯情小奶狗终究是变成了千年的老狐狸……
但随即又否认了自己的心思。
大昭朝堂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他若没个心思,怎么活得下来?
唉!
马车内,谢悸家她脸色变幻莫测。
不知道又在心里编排他什么呢!
不过,眼下也不是计较这个时候!
马车行至一段路程之后,骤然被撞了一下。
马车随即停下。
“大人,是后面太子殿下的仪仗撞上了我们的马车!”
絮白的声音在车外低低响起,透着几分警惕。
车厢内,原本闭目养神的谢悸缓缓睁开双眸,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寒芒。
他抚平了玄色长袍上的褶皱,并未言语。
而坐在一旁的孟小七则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急停晃得身形一歪,险些撞在车壁上。
她暗骂了一声,下意识地扯了扯衣领。
谢悸也是,非要走在人家太子前头。
不撞他撞谁!
后面东宫的仪仗浩浩荡荡,明黄色的华盖在晨光下显得人格外刺眼。
华丽的车驾中,太子李承走下马车,扬声道:“谢首辅,别来无恙啊。”
谢悸掀开车帘下了车,站在车辕上,面无表情地微微躬身行礼:“臣参见太子殿下。殿下车驾隆重,臣避让不及,还望恕罪。”
“哎,首辅言重了。”李承笑意盈盈地走上前,目光却意有所指地往谢悸身后的马车厢里瞟。
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孤近来在京中听闻了不少趣事,说是谢首辅金屋藏娇,疼爱得紧,连这皇家春狝都要带在身边。怎么,不请出来让孤瞧瞧,是怎样的绝色,能让铁石心肠的谢首辅也动了凡心?”
谢悸神色冷若冰霜,淡淡道:“不过是个没见过世面的粗鄙丫头,恐冲撞了殿下。”
李承怎会不知道谢悸带的人是孟小七。
只不过大家都在装而已。
这时,车帘突然被一只白皙素净的手掀开。
孟小七探出半个身子来。
她眨巴着眼睛,故作天真地看着外头,掐着嗓子娇嗲嗲地喊道:“谢郎,外面是谁呀?好大的排场,磨磨蹭蹭的,都耽误我们赶路了。这风吹得人家脸都疼了,您快进来陪人家嘛。”
这一声“谢郎”,百转千回,媚态横生,直听得人骨头都要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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