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家门阀的特权与草菅人命的恶行，在这一刻，成了众矢之的。
“啪——！”
主帐内，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暴响。
皇帝面色铁青，一掌狠狠地拍在紫檀木几案上，震得上面的茶盏叮当作响，茶水洒了一地。
“一群该死的蝼蚁！竟敢要挟朕！”
李睿额角青筋暴起，久居上位的帝王威严在这一刻化作滔天的怒火。
“朕是大昭的天子！朕的江山，朕的律法，岂容几个死囚来指手画脚？朕若应了，天下人如何看朕？朕的颜面何存！”
“皇上息怒！”
呼啦啦，主帐内外的臣子瞬间跪倒了一大片，高呼万岁。
“皇上，万万不可向乱匪妥协啊！”兵部尚书跪在最前头，言辞恳切。
“若开了这个先例，日后人人效仿，大昭天下岂非大乱？请皇上下旨，立刻封锁西山，调京畿营进山搜剿，格杀勿论！”
“臣等附议！”一众武将纷纷响应，杀气腾腾。
“皇上——！”
一声凄厉的哭喊，瞬间盖过了武将们的请战声。
只见姜老太傅推开旁人，颤巍巍地跪在龙椅前，老泪纵横，连连叩首。
“皇上！太子妃金枝玉叶，自幼娇生惯养，何曾受过这等苦楚？她不仅是老臣的孙女，更是大昭的东宫正妃，代表的是皇家的体面啊！”
老太傅哭声音嘶哑：“若真逼得那些亡命之徒狗急跳墙，伤了娘娘性命，不仅老臣白发人送黑发人，皇家与姜家的颜面，也丢尽了呀！求皇上垂怜，以娘娘性命为重，先行答应了那死囚的要求吧！”
李承也“噗通”一声跪倒在姜老太傅身旁，满脸的沉痛与焦急。
“父皇！儿臣求父皇开恩！”
“姜氏嫁入东宫多年，克勤克俭，无甚大错。如今遭此横祸，儿臣心如刀绞。儿臣愿承担一切后果，哪怕日后被天下人耻笑软弱，儿臣也只想换回妻子的性命！请父皇成全！”
他这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
可实际上，李承心里比谁都清楚，姜老太傅已经老了，姜氏一族如今急需一个能稳住大局的继承人。
且姜老太傅极其疼爱这个孙女！
如果他今天不站出来保住姜氏，姜老太傅一旦寒了心，姜家那庞大的政治资源，随时可能转投旁人。
他输不起。
一时间，主帐内陷入了僵持。
李睿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晴不定。
“谢爱卿。”
突然，李睿的目光穿过争吵不休的人群，落在了一直静静立在角落、仿佛置身事外的谢悸身上。
“依你之见，此事当如何处置？”
天子发问，原本嘈杂的主帐瞬间安静了下来。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射向了谢悸。
谢悸长身玉立，在忽明忽暗的火光下，显得愈发冷峻深沉。
他微微垂着眼眸，神色淡淡，仿佛眼前的喧嚣与他毫无干系。
听到皇帝点名，谢悸这才缓缓整理了一下衣袖，不紧不慢地走上前来，躬身行礼。
“臣，愚钝。”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缓，没有一丝波澜，甚至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只是，臣心中有一疑惑，不吐不快。”
李睿眉头微皱，“讲。”
谢悸直起身，并没有看跪在地上的太子和姜老太傅，而是微微侧过脸，目光扫过帐内的一众武将，最后落在皇帝身上。
“春狝大典，乃国之重事。圣驾在此，百官在此，防卫之严密，堪称铁桶一般。”
谢悸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臣不解的是，那西山围场，本有西山禁军重兵把守，这营地外围，更有京畿巡防营十二时辰轮番巡逻。如此严防死守之下，区区几个手无寸铁、身受重伤的死囚，是如何避开重重关卡，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东宫偏帐，掳走太子妃的？”
此言一出，整个主帐内，瞬间响起了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跪在地上请战的兵部尚书，脸色瞬间僵住，额头上刹那间渗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原本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李承，也是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看向谢悸，眼中闪过一抹惊恐。
谢悸却仿佛没看见众人的反应，只是自顾自地往下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日的天气。
“死囚能绑走太子妃，那明日，他们是不是也能悄无声息地摸进陛下的主帐？”
“京畿巡防营，和西山禁军，究竟是干什么吃的？”
“臣，百思不得其解。”
谢悸的最后一句话，宛如一道平地惊雷，狠狠地劈在了李睿的心头。
皇帝的脸色，在这一瞬间，由铁青变得惨白，又由惨白变得铁青。
他原本所有的怒火，都集中在“死囚竟敢挑衅皇权”这件事上。
可谢悸的一句话，直接点醒了他！
他的安危。
是啊！
这里是皇家营地！
他，大昭的皇帝，就在这里！
数万精锐禁军守卫的地方，居然能让几个死囚来去自如，甚至掳走了东宫正妃，还大摇大摆地送来了血书！
这说明了什么？
这说明，要么有内鬼！
要么，这西山围场的防线，在那些死囚眼里，形同虚设！
如果，那些死囚今夜的目标不是太子妃，而是他这个皇帝呢？
李睿只觉得背后被冷汗浸透。
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兵部尚书，又看了一眼满脸惊慌的太子。
眼中的狐疑、愤怒与杀意交织在一起。
“京畿巡防营统领何在？”
李睿猛地站起身来，指着帐外歇斯底里地怒吼。
“给朕滚进来！”
谢悸的一番话，轻而易举地将这场关于救不救太子妃的争论，彻底引向了有人玩忽职守、甚至图谋不轨的深渊。
他站在阴影里，看着暴怒的皇帝和瘫软在地的百官，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主帐内。
京畿巡防营统领赵武成连滚带爬地进了主帐。
他甚至顾不得擦去额头上的冷汗，一进门便“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
“陛下！臣冤枉啊！”
“冤枉？朕还什么都没说呢，你就喊冤枉了？”皇帝随手抄起白玉茶盏，劈头盖脸地砸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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