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秋妍的后背抵在了冰冷的墙壁上,退无可退。
她看着李明月眼中的疯狂,身子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红袖守在门外,心里默默数着时间。
方才夫人进去前,捏了捏她的手心。
一下。
那意思是一炷香。
一炷香后,无论里头有没有动静,她都要按计划行事。
禅房内,陆秋妍的目光从李明月脸上,移到了她手中的步摇上。
她忽然不抖了。
她只是捂着胸口,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那咳声撕心裂肺,听着便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李明月不耐烦地皱起眉。
“死到临头了,还装模作样。”
她伸手就要去抓陆秋妍的衣襟。
陆秋妍却顺着咳嗽的力道,身子一软,沿着墙壁滑倒在地。
她倒下的瞬间,手肘撞翻了墙角的一座半尺高的铜制香炉。
香炉滚落在地,里头烧了半截的檀香混着香灰,洒了一地。
一股比方才那杯茶水更浓郁的甜香,瞬间弥漫开来。
李明月被这变故惊了一下,随即冷笑。
“摔倒了也好,省了我的力气。”
她俯下身,举起手中的步摇,便要朝着陆秋妍的颈间刺去。
就在这时,禅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齐王妃那带着几分刻意惊慌的声音响了起来。
“里头是什么动静?”
“国公夫人身子弱,可别出了什么事。”
随之而来的,还有几位夫人压低了的议论声。
“听着像是东西倒了。”
“快去看看。”
李明月听见外面的声音,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来得正好。
这些人,都是她和姨母请来看戏的。
她们会亲眼看到,陆秋妍是如何“悲伤过度”而死的。
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齐王妃领着三四位衣饰华贵的夫人,一同出现在门口。
她们脸上的关切和担忧,在看清屋里情形的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屋子里,陆秋妍脸色惨白地倒在地上,双目紧闭,人事不省。
她身下的月白裙摆,已经洇开一小片暗红的血迹。
而长乐郡主李明月,正俯身在她上方,手里高高举着一支尖锐的金步摇。
那步摇的尖端,离陆秋妍的脖颈,不过一指之遥。
禅房内一时间落针可闻,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窒。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看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这情形,怎么看都不像是国公夫人自己出了事。
倒更像是有人要行凶。
李明月也被这突然闯入的众人惊得愣住了。
她举着步摇的手,就那么僵在半空中,收也不是,刺下去也不是。
她脑中推演了千百遍的场面,全然不是眼前这般景象。
陆秋妍该是清醒的,该是与她争执的。
她该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抓着自己的手,将这步摇刺向她自己,再栽赃到自己身上。
可她为什么会晕过去?
为什么会流血?
齐王妃的脑子也懵了。
她看着地上的陆秋妍,又看了看自己的外甥女,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完了。
这出戏,唱砸了。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一直守在门外的红袖,像是才反应过来。
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猛地冲了进来,一把抱住地上的陆秋妍。
“夫人!夫人您怎么了!”
她哭喊着,抬头看向李明月,那双哭肿的眼睛里,全是血丝和恨意。
“郡主!我们夫人到底哪里得罪了您!”
“您为何要下此毒手!”
这一声哭喊,像一盆冰水,将呆愣的众人都浇醒了。
一位年长的夫人最先反应过来,她指着李明月,声音都在发颤。
“郡主,你……你这是在做什么!”
“光天化日,佛门净地,你竟敢行凶?”
李明月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不是我。”
她慌乱地扔掉手里的步摇,连连后退。
“是她自己晕倒的,我没有碰她!”
“那这血是怎么回事?”另一位夫人厉声质问。
“还有你手里的凶器!”
李明月百口莫辩,她求助似的看向自己的姨母。
齐王妃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心中冰凉,知道今日这事,已经无法善了。
她们非但没能成为猎人,反而成了别人网中的猎物。
倒在地上的陆秋妍,长长的眼睫,不易察觉地动了一下。
成了。
她今日要的,从来不是李明月的命。
她要的,是长公主府和齐王府,当着京城所有世家的面,身败名裂。
她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是谁在佛门净地,设下杀局。
是谁,容不下她这个无权无势的国公夫人。
红袖抱着她,哭得肝肠寸断。
那哭声里,却藏着一丝无人察觉的快意。
她一边哭,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瞥向那只被撞翻的香炉。
那里面掺的,是夫人亲手调制的迷香。
沾上一点,便会手脚发软,神思恍惚。
可若是混上矮几上那杯茶的香气,便会立时催生出强烈的幻觉。
郡主方才离那杯茶最近,又吸入了这满屋的香。
她看到的,怕不是什么真实的情形了。
就在这时,禅房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寺里的住持带着几名武僧,匆匆赶到。
他看着屋里的一片狼藉,和地上不知死活的陆秋妍,双手合十,口中念了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
他的目光扫过面无人色的齐王妃和李明月,最后落在其他几位贵妇身上。
“究竟,发生了何事。”
住持那一声佛号,不高不低,却像一柄重锤,砸在禅房内每个人的心上。
屋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在李明月那张因惊慌而扭曲的脸上。
“不,不是我。”
李明月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她扔了手里的步摇,连连后退,指着地上人事不省的陆秋妍。
“是她自己晕倒的,我没有碰她。”
这话,没人信。
方才的情形,人人都看得分明。
她高举着凶器,那淬了寒光的尖端,正对着陆秋妍的要害。
若不是她们恰好推门进来,只怕国公夫人已经血溅当场。
一位穿着绛色褙子的老夫人,是安远侯的母亲,辈分最高。
她看着李明月,气得嘴唇都在发抖。
“郡主的意思,是国公夫人自己躺在地上,还变出了一滩血来污蔑你么。”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
李明月被堵得哑口无言,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她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方才那股甜香还在鼻端萦绕,让她头重脚轻,根本想不清说辞。
“我没有,我只是想扶她。”
“用金步摇去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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