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远侯老夫人冷笑一声,目光扫过齐王妃那张惨白的脸。
“王妃今日邀我们来祈福,难道就是为了看这出好戏的么。”
齐王妃的心沉到了底。
她知道,今日这事,已经无法善了。
李明月这个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她深吸一口气,勉强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老夫人误会了。”
“明月也是关心则乱,见国公夫人晕倒,一时情急,才失了分寸。”
“至于这血……”
齐王妃的目光落在陆秋妍的裙摆上,眼皮跳了跳。
“许是国公夫人身子虚,动了胎气,自己磕碰到了哪里。”
这番解释,苍白无力。
在场的都是后宅里浸淫多年的妇人,谁看不出这其中的猫腻。
一个嬷嬷上前,想要将李明月拉到身后护住。
红袖却猛地抬头,一双哭肿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王妃的意思,是我们夫人自己寻死不成。”
她声音凄厉,字字泣血。
“夫人自国公爷出事后,便郁结于心,水米不进。”
“今日若不是王妃盛情相邀,夫人根本不会踏出府门半步。”
“可你们却在这里设下圈套,备好毒茶,就等着夫人自投罗网。”
红袖说着,指向矮几上那杯还冒着热气的茶水。
“那茶里放了什么,郡主和王妃心里最清楚。”
此言一出,满室哗然。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那杯茶。
茶水颜色澄亮,并无异样,可那股甜腻的香气,却让人闻着心中发闷。
齐王妃的脸色彻底白了。
她没想到,陆秋妍身边一个不起眼的丫鬟,竟也如此伶牙俐齿,一开口就将她们的后路堵死。
住持双手合十,眉心紧蹙。
“阿弥陀佛。”
“佛门净地,竟出此恶事。”
他不再看齐王妃,只扬声朝外头的武僧吩咐。
“去请大夫。”
“将禅房封起来,任何人不得出入。”
“报官。”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极重。
齐王妃身子一晃,险些站立不稳。
报官。
事情一旦闹到官府,就再也捂不住了。
沈家虽没了沈玺,但余威尚在。
御史台那些言官,最喜欢盯着皇亲国戚的错处。
此事若被证实,别说李明月,就是她整个齐王宫,都要被拖下水。
李明月听到要报官,也彻底慌了神。
她冲到齐王妃面前,抓住她的衣袖。
“姨母,不能报官。”
“我没有杀她,真的没有。”
她语无伦次,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哪里还有半分郡主的仪态。
齐王妃看着她这副蠢样,心中又气又恨,一把将她甩开。
“闭嘴。”
就在这乱作一团的时候,地上躺着的陆秋妍,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她发出一声极轻的呻吟,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眸子先是茫然,在看清周围的人后,瞬间被巨大的恐惧所占据。
她的视线落在李明月身上,身子猛地一缩,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别过来。”
她的声音又轻又哑,带着哭腔。
“我的孩子……”
她没有哭喊,没有指责,只是下意识地伸手,护住自己的小腹。
那个动作,比任何控诉都来得更有力。
在场所有夫人的心,都跟着揪了一下。
一个刚刚失去丈夫的孕妇,在佛堂清修之地,竟险些一尸两命。
众人看向李明月和齐王妃的眼神,已经从怀疑,变成了鄙夷和愤怒。
安远侯老夫人走到陆秋妍身边,蹲下身,用自己的帕子轻轻擦去她额上的冷汗。
“孩子,别怕。”
“我们都在这里,没人能再伤你。”
陆秋妍像是找到了依靠,抓着老夫人的手,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什么都没说,可那份委屈和后怕,却让在场之人无不动容。
齐王妃知道,大势已去。
她看着陆秋妍那张苍白柔弱的脸,心里第一次生出了寒意。
这个女人,从头到尾,只说了一句话。
却将她们逼入了万劫不复的境地。
她不是什么断了翅的鸟。
她是一张织得天衣无缝的网。
而她们,就是一头撞进去的,愚不可及的猎物。
就在这时,禅房外传来一阵沉稳而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寺里的僧人。
那脚步声带着一股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
众人不由自主地回头看去。
只见长安一身玄衣,面沉如水,大步跨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一队同样穿着黑衣的护卫,人人腰间悬刀,眼神冷得像冰。
整个禅房的温度,仿佛瞬间降了下来。
长安没有看任何人。
他的目光越过呆若木鸡的众人,径直落在陆秋妍身上。
他单膝跪地,声音沉稳,响彻在每个人的耳边。
“夫人,属下来迟。”
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扫过面无人色的齐王妃和李明月。
“国公爷,已在山下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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