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事看守所。
地下二层。
重刑犯关押区。
这里的走廊比普通监狱窄一半,灯光是惨白的日光灯,二十四小时不灭。
每间牢房的门都是加厚的合金钢,开关由中控室统一操控。
墙壁里嵌着信号屏蔽器。
连一条短信都发不出去。
林天被关在最里面的单人牢房。
因为他是宗师巅峰的武道强者,普通牢房关不住他。
所以军方给他上了特殊待遇。
双重合金手铐。
脚踝上锁着磁力脚镣。
手铐和脚镣之间连着一条短链,限制他的活动范围不超过两米。
牢房四角装了四台高速摄像头,二十四小时实时监控。
门外站着两名全副武装的哨兵。
轮班制,每四小时换一次岗。
走廊尽头还有一个八人应急小组随时待命。
配备电击枪、麻醉弹和催泪瓦斯。
这种安保规格已经是军事看守所的最高等级了。
但即便如此,看守他的人依然紧张得不行。
因为他们都看过林天的档案。
武道宗师巅峰。
亲手击杀三百余人。
统帅十万退役精锐。
这种人就算被铐着链子,也能让整栋楼的人睡不安稳。
林天坐在铁板床上。
靠着冰冷的墙壁,闭着眼睛。
他已经在这里待了十几个小时了。
从昨晚凌晨被押进来到现在。
没有吃东西。
没有喝水。
没有说一句话。
审讯人员来过两次。
第一次是例行的身份核实和权利告知。
林天一个字没回答。
第二次是军事检察官来提审,问他龙王殿的组织架构和犯罪事实。
林天还是一个字没说。
只是闭着眼睛坐在那里。
像一块石头。
审讯人员拿他没办法。
总不能对一个宗师巅峰的人动刑。
万一刑没上成反而把人逼急了,看守所的这些人加起来都不够他一只手打的。
所以只能耗着。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林天不说话不是因为顽抗。
而是因为他在想。
他在想林若冰。
从被押上军用卡车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在想。
想她站在沈飞身边的画面。
想她看向沈飞时的那个眼神。
想她转身走进别墅、没有回头的背影。
那些画面像刀子一样反复切割着他的意识。
每切一刀就疼一下。
但他忍住了。
因为他告诉自己,那只是一时的。
林若冰选择站在沈飞身边,是因为当时的情况太混乱了。
她吓坏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
沈飞的别墅是最近的安全点。
所以她站在了沈飞身边。
仅此而已。
等她冷静下来,等她知道了他林天的真实身份,等她消化了这一切。
她会来的。
她会来看他的。
她会理解他的。
三年的隐忍不是没有意义的。
他是为了她才忍的。
一切都是为了她。
她一定会理解的。
一定会的。
林天这样告诉自己。
一遍又一遍。
这是他现在唯一的信念。
也是支撑他不倒下的最后一根稻草。
……
下午三点。
牢房的合金钢门被打开了。
一个军官走进来。
手里拿着一部平板电脑。
“林天,有人给你送了点东西。已经通过安检,没有问题的,这也算是对你的特殊关照了。”
军官把平板电脑放在铁板床上。
林天睁开眼睛,看了一眼那台平板。
银色的外壳,普通的品牌。
“谁送的?”
军官没有回答,转身走了。
门重新关上。
锁舌归位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响。
林天看着那台平板电脑。
他犹豫了几秒。
然后伸出被铐着的双手,拿了起来。
按下电源键。
屏幕亮了。
没有密码。
桌面上只有一个文件夹。
没有名字。
林天点开了它。
里面有四段视频。
编号一、二、三、四。
没有标题。
没有说明。
林天点开了第一段。
画面出现。
一间温暖的客厅。
灯光柔和。
沙发上坐着两个人。
沈飞和林若冰。
他们在看电影。
电视屏幕的光映在两人脸上。
林若冰靠在沙发的一角,双腿蜷起来,手里抱着一个抱枕。
她的姿态很放松。
很舒展。
不是那种在公司里雷厉风行的女强人姿态。
而是一种只有在最安全、最舒适的环境里才会展现出来的柔软。
沈飞坐在另一边,两人之间隔了大约一个人的距离。
他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偶尔喝一口。
电影放到了某个有趣的情节,林若冰笑了一下。
然后她不经意地往沈飞的方向靠了一点。
只有一点。
可能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但镜头拍得清清楚楚。
林天盯着那个画面。
盯着林若冰的笑容。
盯着她向沈飞靠近的那个细微的动作。
他的手指在平板边框上慢慢收紧。
第一段视频结束。
他点开了第二段。
画面切换。
一间办公室。
林若冰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打电话。
“沈总是林氏物流最重要的合作伙伴。”
她的语气很郑重,很认真。
然后她补了一句。
“也是我最信任的人。”
最信任的人。
不是“之一”。
是“最”。
林天的指甲嵌进了平板的边框里。
塑料外壳发出了轻微的咔嚓声。
第三段。
火锅桌上。
热气腾腾。
林若冰、苏清雪、沈飞、凌雪,四个人围坐在一起。
林若冰夹了一块毛肚涮了涮,放进了沈飞面前的碟子里。
“你尝尝,七上八下,口感最好。”
她的语气自然到像是做了一万次。
沈飞低头吃了。
点了点头。
“不错。”
林若冰笑了。
不是商务场合的客套微笑。
是一种很真实的、带着一点小得意的笑。
像是自己推荐的东西被认可了很开心。
林天的呼吸变粗了。
平板边框上出现了一道裂纹。
第四段。
今天早上的画面。
餐桌上。
林若冰坐在沈飞对面,端着一碗粥。
画面里的她眼睛红肿,脸色苍白,显然哭过。
但她在认真地吃东西。
然后她放下碗,看着沈飞。
“沈飞,我会跟林天离婚。”
她的声音很轻。
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会跟林天离婚。
离婚。
这两个字像两颗子弹。
精准地射穿了林天最后的防线。
画面继续。
“这是你自己的决定。”沈飞说。
“嗯。我自己的决定。”
“跟你无关。就算没有你,经历了昨晚的事,我也会离婚。”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在看沈飞。
那个眼神。
跟在火锅桌上的笑一样。
跟在沙发上不自觉靠近的动作一样。
充满了一种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依赖和眷恋。
视频到这里结束了。
画面定格在林若冰看向沈飞的那个瞬间。
红肿的眼睛。
苍白的脸。
和眼底深处那团柔软的、温暖的光。
那团光不是给林天的。
从来都不是。
林天看着定格的画面。
看了很久。
很久。
很久。
牢房里安静到能听见日光灯的电流声。
嗡——
嗡——
嗡——
然后。
咔嚓。
平板电脑的屏幕碎了。
不是摔碎的。
是被林天的手指捏碎的。
碎片扎进了他的掌心。
鲜血从指缝间渗出来。
一滴一滴落在铁板床的床单上。
红色的。
在惨白的床单上格外刺目。
林天没有感觉到疼。
他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离婚。”
他的嘴唇在动。
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她要跟我离婚。”
三年。
一千零九十五天。
每一天的忍辱负重。
每一顿白米饭加咸菜。
每一次被扇耳光后的微笑。
每一个独自坐在厨房里等她回家的夜晚。
全是为了她。
全是为了有朝一日让她看到真正的自己。
让她震惊。
让她崇拜。
让她后悔当初没有好好对他。
但她选择了离婚。
不是因为他被抓了。
她说了,就算没有沈飞,她也会离婚。
也就是说,她对他的失望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是三年累积下来的。
是他每一天的“表演”一点一点磨掉的。
他以为自己在忍辱负重。
她只看到了一个废物。
他以为终有一天会逆转乾坤。
她只想离开。
笑话。
天大的笑话。
他林天就是这个笑话的主角。
林天的手从碎裂的平板上松开。
鲜血沿着手腕往下淌。
他没有擦。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血淋淋的手掌。
掌心里嵌着几块碎玻璃。
倒映出头顶惨白的日光灯。
和他自己扭曲的脸。
“哈。”
他笑了一声。
很轻。
很短。
像是被人掐断了的笑声。
然后他没有再笑了。
牢房里重新陷入沉默。
只有血滴落在床单上的声音。
滴答。
滴答。
滴答。
门外的两个哨兵通过监控看到了牢房里的画面。
他们对视了一眼。
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同一种情绪。
恐惧。
不是怕林天暴起伤人。
而是怕他接下来会做出什么谁都预料不到的事。
一个被逼到绝路的宗师巅峰。
比任何炸弹都危险。
……
沈家别墅,书房。
沈飞坐在椅子上。
系统面板弹出了一连串密集的提示。
【气运之子林天观看了宿主准备的视频!精神遭受毁灭性打击!】
【林天道心出现重大裂痕!】
【最后的信念支柱——“林若冰会理解我”——已被摧毁!】
【林天气运值暴跌!】
【林天气运值:-2500!】
【当前林天气运值:4400→1900】
1900。
从最初的15000到现在的1900。
只剩一个零头了。
沈飞看着那个数字。
还没到零。
但已经很接近了。
林天的道心还有最后一丝残存的火苗。
是什么在支撑着他?
沈飞想了一下。
大概是恨。
对沈飞的恨。
仇恨是一种非常顽强的情绪。
有时候比爱更持久。
一个人可以因为失去爱而崩溃。
但仇恨会在崩溃之后撑住最后的一口气。
“只要我还活着,就要杀了沈飞。”
林天大概在想这句话。
沈飞靠在椅背上。
最后一口气。
要掐灭也不难。
但不急。
让他在监狱里多待几天。
让那份绝望慢慢发酵。
让仇恨的火焰把他自己烧成灰烬。
到最后,不需要沈飞动手。
他自己就会崩掉。
沈飞关掉面板。
站起身。
走出书房。
走廊里飘来了一阵香味。
苏清雪在做晚饭。
红烧肉的味道。
沈飞走下楼梯,走进厨房。
苏清雪围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
“饿了?快好了。”
“嗯。”
沈飞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苏清雪忙碌的背影。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
温暖而安静。
窗外的金陵已经恢复了正常。
没有直升机。
没有装甲车。
没有枪声。
只有夕阳和炊烟。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有些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
林天的帝国崩了。
林若冰的婚姻也碎了。
这也算是家破人亡了吧
林天啊林天,你可真可怜啊。
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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