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九章 燃起来了
“文书。”
斥候沉吟道：“属下看到其中一个人手里拿着纸页一样的东西扔进火堆里，没有看清上面的字。”
周天阔蹲在灰烬旁边，盯着那些已经烧成碎末的纸片残渣，道：“走，回去。”
那支队伍正在烧文书，说明净空在收尾，把能销毁的东西逐一销毁。
如果他现在不动手，等净空把所有痕迹都清理干净，他手里的牌就会少掉几张。
回到边关营帐的时候，天色已经亮了。
他在帐中坐下，重新把地图摊开。
白子秋守在粮道上，上官青阳的主力在前方某个位置上等着。
如果继续等下去，对方会步步收紧。
如果他主动出击，对方会把所有的力量集中在一处，打一场他还没有完全准备好的仗。
他拿起地图旁边的笔，在净空那支队伍所在的位置画了一个圈，在圈的旁边写了一个字——烧。
接着，在那片丘陵的东南侧画了一条线，在那条线的末端画了一个问号。
周天阔放下笔，把地图折好收了起来。
明天，他要带人去一趟那片丘陵，在净空把最后一点痕迹也烧干净前，抢出一些还能用的东西来。
……
周天阔带着五十人再次出了寨墙。
这一次他没有绕路，沿着最短的路线直插那片丘陵，在子时前抵达了那片坡脚林地。
林子里的灰烬还在，边缘结了一层薄薄的霜。
周天阔没有靠近那些灰烬，而是沿着林子边缘往深处走了大约一里，在一处被藤蔓遮掩的凹坑里发现了一只铁皮箱子。
箱子不大，约莫两尺见方，表面覆着一层薄土和枯叶，边缘有一道新鲜的刮痕。
他蹲下来拂开箱面上的土，把锁扣打开。
里面是一捆文书，纸页泛黄，边角有些磨损，科二保存得比那片灰烬里的残片更完整。
他没有当场细看，把箱子合上，拎起来交给林一，道：“走。”
队伍原路撤回，回到了寨墙后方。
周天阔在营帐里打开那只箱子，把文书逐页翻看了一遍。
里面内容涉及白子秋那条粮道的调度记录。
有几封信的落款日期在一个多月前，还有几页调动记录标注了上官青阳的签章。
记录着两处囤粮点的位置和负责人的名字，时间、地点、人员、物资数量，每一项都写得清清楚楚。
他把那些文书按时间顺序整理好，重新装回箱子里。净空烧了一批，可这一批没有来得及烧。
对他来说，这就是他现在手里最有用的牌。
知道了那两处囤粮点的位置、规模、守备人数和补给周期。
如果需要安排下一场行动，手里的底牌足够清晰，可以更精准从容的推进下去了。
那只铁皮箱子里的文书，周天阔在灯下看了一个多时辰，把每一页都翻了两遍。
两处囤粮点的位置和规模、守军人数、补给周期、轮换时间，所有细节都在纸面上。
他取出一张干净的纸，把两处囤粮点的关键信息分别抄录下来，接着合上箱子，坐在灯下把那些信息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
白子秋还在粮道上守着，但守的是官道，守的是那条被烧过一次的补给线。
而这两处囤粮点不在官道上，一处位于更靠东的一处谷地边缘，另一处在正北方向一片被丘陵环抱的盆地里。
第一处规模小一些，大约可以供应前线六七日的粮草。
第二处是主力囤粮点，规模大三倍，守军也更多，约有三百人。
第二天，周天阔把几名核心校尉叫到帐中，把地图摊开在桌面上。
他指着图上那处较小的囤粮点，道：“这处最靠东，守军不到一百人，位置偏，退路窄。”
“如果先打这里，白子秋的骑兵赶过来需要一天半。”
“一天半的时间，够我们把粮烧完撤走。”
“烧完这一处，白子秋会判断我们要往东撤，他会把兵力往东调。”
“等他调过去之后，我们再回头打北边那一处，那时候他的兵力已经分散了。”
“打完往哪里撤？”
“不往回撤。”
周天阔目光一凝，道：“打完第二处囤粮点，队伍不回头，直接往北插进去。”
“白子秋的骑兵追不上来，因为他们的马比我们的人更累。”
“等到他重新整顿好队伍组织追击的时候，我们已经从他防御范围的边缘穿过，抵达一处他预料之外的位置了。”
几名校尉互相看了一眼，没有提出异议。
周天阔把地图折好收起来，道：“今夜出发，天亮前抵达东边那处囤粮点附近，入夜之后动手。”
……
队伍从寨墙东侧出发，没有走官道，沿着边境线内侧的小路向东穿插。
周天阔骑在马上走在队伍中间，偶尔停下来让斥候确认方向。
路比预期的更窄，有些路段只容一人一马通过。
在绕过一片乱石堆后，视野陡然开阔起来。
前方是一片平缓的谷地，谷地边缘零星散落着几间简陋的棚屋和几处冒烟的火塘。
那处囤粮点就坐落在谷地中心，几排粮垛整齐排列，在月光下泛着灰白色的轮廓。
粮垛旁边有两座营帐，营帐门口有一堆快要熄灭的篝火，火光微暗，能看到火堆旁坐着两个人，抱着兵器。
更远处还有几个走动的人影，步态缓慢，没有察觉到异常。
周天阔在谷地边缘的阴影里蹲了会，目光把整个囤粮点的布局扫了一遍，确认了守军的大致位置和哨位。
然后，他转头对身后的人低声道：“动手。”
他带人从谷地北侧下坡，贴着阴影靠近粮垛。
走到最近一处粮垛前，有人拿出火折子点燃油布边角，火势顺着油布的纹路很快蔓延开来，舔上粮垛表面。
紧接着第二处、第三处粮垛也被引燃，火光在谷地中心依次亮起，照亮了那两座营帐和篝火旁打盹的人。
那两个人终于察觉到不对，猛地抬起头来，瞪大双眼看着面前正在蔓延的火势。
有人站起来大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谷地间回荡开来，惊起了远处几只栖在矮树上的鸟。
营帐里的人冲了出来，有人拎着水桶，有人拿着兵器，还有人光着脚，衣服都没穿整齐。
但火已经烧起来了，有人试图扑灭最近的一处火源，一桶水泼上去，火势只是短暂地暗了一下，随即又猛地翻卷起来，把泼水的人也卷了进去。
更多人从营帐和棚屋里涌出来，奈何火势蔓延得太快，他们甚至来不及组织起有效的应对。
周天阔没有在现场多留，火势起来了，不需要他再做什么。
他转身沿着来路撤出谷地，在林间穿行时回头看了一眼。
火光把谷地整个映红了，浓烟正在向上升腾，把月光都遮住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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