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章 黑色旗帜
天亮前，队伍撤回了边关寨墙后方。
周天阔让士兵们歇息，自己走进营帐坐下来，把地图重新摊开在桌面上。
第一处囤粮点被烧了，白子秋的骑兵应该发现了那片火光，正在朝那个方向赶。
等白子秋赶到谷地确认火势无法扑灭，肯定会重新判断他的动向，然后做出对应调整。
在那些调整完成之前，他还有一夜的时间去处理北面那处囤粮点。
第二天夜里，周天阔再次带人出发，沿着地图上标注的路线向北穿插。
这次的路比前一夜更远更难走，有几段路需要下马步行，牵着马翻过碎石坡。
但队伍在预定的时间，抵达了那片丘陵环抱的盆地边缘。
盆地的规模比前一晚那处大得多，粮垛连绵排列，占据了盆地中心的大片空地，粮垛之间有营帐、有篝火、有巡逻的士兵。
人数确实如文书所记，大约三百人，比前一晚那处多出三倍。
周天阔蹲在盆地边缘的一处突出岩石后面，目光扫过盆地里的布局。
守军比想象中更警惕一些，营帐之间有人在走动，篝火烧得比前一晚的谷地更旺。
他看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判断出正面硬冲会造成严重损失。
他退回到坡地阴影里，对身边几个校尉吩咐道：“不硬冲，分成三队从三个方向同时放火。”
“第一队从东侧摸到粮垛边缘，第二队从西侧绕到营帐后方，第三队在北面坡地上放火箭，不用落地，只需要把箭射到粮垛之间的空地上。”
三队人各自领了任务散开。
周天阔带着第一队沿着盆地边缘向东侧移动，在黑暗的掩护下靠近粮垛边缘，蹲在一处堆放的杂物后面等待。
盆地北侧的坡地上先亮起了几道细小的火光，火箭在夜空中划出一道短短的弧线，落入盆地内部。
紧接着，西侧也亮起了火光，火舌从营帐后方的阴影中翻卷出来。
周天阔站起身，带着人冲进粮垛之间的通道，把火折子塞进粮垛缝隙里。
四周的火光从多处同时燃起，把盆地里的守军冲散成几股，有人朝东边跑，有人朝西边跑。
有人站在原地犹豫不决，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去。
火势在盆地中心迅速蔓延，粮垛在火光中接连被引燃，浓烟升腾而起，把盆地笼罩在一片浑浊的昏暗之中。
周天阔没有停下脚步，一边放火一边朝盆地另一侧移动。
当最后几处粮垛也被点燃，他带着人从盆地的北侧缺口撤出，沿着事先确定好的路线向更北的方向前进。
身后的火光把整片盆地映得通亮，浓烟在夜风中缓缓飘散，向南方蔓延，如同被风推着往前走的灰色云团。
在爬上一道缓坡时，他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火光仍然在盆地中心燃烧，还在从灰白色的烟气中透出暗沉的橘色，映在视线尽头的边缘上，把盆地外围的树影也照得清清楚楚。
周天阔收回了目光，继续策马向北走去。
一夜之间，两处囤粮点都被烧了，大金前线的补给至少会断七八天，等他再从容一点，调动兵力去堵白子秋的归路，局势就会完全翻转到另一边。
……
两处囤粮点被烧的第三天，北风骤然变大了。
风从更北的方向吹过来，裹着一种刺骨的干燥寒意，比之前任何一天都更凛冽。
寨墙上的旗帜被吹得笔直，旗面绷紧成一整块抖动着的平面，系绳都被绷得格格作响。
周天阔站在墙头，风灌进衣领，顺着脖子往下蔓延，很快凉透了整片后背。
他眯着眼望向北方的天际线，风还没有带来乌云，天还是灰白色。
林一汇报道：“殿下，大金那边有消息了，斥候回报，白子秋的骑兵昨天夜里开始往回撤，没有走官道，沿着山脊线走的，方向是往大金主力所在的方向，估计是被召回了。”
“他也收到消息了。”
“两处囤粮点被烧，大金前线的补给缺口太大，他守着的粮道失去意义了，留在那里没有用，只能撤回去。”
周天阔走到案前坐下，把地图重新摊开。
白子秋撤了，大金前线的补给断了，上官青阳要在未来七八天里做出一个选择。
要么等补给恢复，这期间按兵不动。
要么不等，提前发动进攻。
按兵不动会拖慢整个战局的节奏，消耗士气。
提前进攻则会因为粮草不足而无法持久。
无论选哪一条，都意味着无法在短时间内组织起一次全面进攻。
“传令下去。”
周天阔目光一凝，道：“让所有士兵分批休息，保持戒备，不用全员上墙，这几天大金不会主动进攻。”
“是，殿下。”
林一领命出去了。
周天阔独自坐在帐中，目光落在图上那片标注着大金主力位置的空旷区域。
他知道净空不会一直等着补给恢复，净空做事从来不会只靠一条路。
补给线断了，肯定会想办法从别的地方补。
从更远的地方调，或者从别的方向运。
而他需要赶在净空的替代方案成型前，再往前走一步。
午后，斥候从北边带回了一个新消息。
大金主力营地的位置有变化，比之前前移了大约十里。
周天阔站在墙头，望着斥候所指的方向，那里看不到任何明显的移动痕迹。
但他能肯定那支主力确实动了，宛如某种无声的决策。
在那个方向上，有一片他曾经派人探过的区域，是一段相对开阔的谷地，地形不险要，可视野开阔，适合用来重新集结和调度兵力。
他判断那支主力很可能移动到那片谷地，为下一步行动做前置准备。
接下来两天，大金主力没有再前移。
营地就停在那片谷地里。
到了第三天傍晚，风向终于变了。
从西北吹来，把边关寨墙上的旗帜吹得朝东南偏斜。
风里裹着一股明显的寒意，比前几日更冷。
周天阔站在墙头感受片刻这股风的变化，这才转身下了墙。
清晨，斥候来报，说大金主力营地里的火光在昨夜后半夜忽然增多，密度比前几天任何时候都高。
周天阔听到这个消息，没有立刻回答。
火光增多只有一种可能，他们在集结。
在上官青阳已经做出决定，不等补给线恢复，提前发动进攻。
“传令下去，全军上墙。”
周天阔站起身。
命令一层层传下去。
寨墙上的人开始增多，原先在后方休息的士兵涌入各自的位置。
弓箭手就位，火油和滚石被搬运到墙头，连存放多日未用的最后几坛火油也被抬了上来。
周天阔站在墙头，望着北方那片灰蒙蒙的天际线。
大金的阵列在午后开始出现，队伍越走越近，前排的盾牌在午后稀薄的阳光下反着光，后排的旗帜在风中翻动。
周天阔看到那支阵列中还有几面没见过的旗。
黑色底，边缘镶着一道暗红色的边。
他之前没有见过，不是白子秋麾下的旗号，也不是上官青阳常用的王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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