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不想让你失望
线上会议的时间快要到了。
贺敏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好像睡过了头。
手机压在枕头下面，震动将人突然吵醒。
她摸出来一看，周明远发了一条消息：会议提前十分钟，能上线吗？
发送时间是一分钟前。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三秒，脑子才慢慢开始运转。
一分钟前..
那就是现在距离会议开始，还剩九分钟。
她飞速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上。
冬天的江城，房间里凉飕飕的，脚底传来的冷意让她彻底清醒过来。
她穿著睡衣站在床边，脑子里迅速过著接下来要做的事。
洗脸、换衣服、开电脑、进会议连结、检查麦克风。
九分钟，够吗？
够。
前提是每一步都不能浪费。
她给了自己半个小时。
半小时前她设了闹钟，想著眯一会儿就好，最近太累了，稍微补一觉，起来精神会好一些。
结果这一眯就睡过去了，睡的死沉，连梦都没有。
现在醒来，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脑子发懵，身体发软。
她踩著凉意跑进浴室，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脸。
冰凉的水扑在脸上，毛孔瞬间收紧，她对著镜子看了看。
眼底有些发青，嘴唇有点干，头发睡得有点乱。
她伸手捋了捋，用手指把发尾顺好。
自己刻意保持著的精致形象，是很重要的。
这是跟在周明远身边之后，老板教会她的第一课。
连自己都不尊重，怎么可能尊重客户？
形象不是虚荣，是态度。
从那以后，贺敏就记住了一个道理。
她代表的不是她自己，是解忧传媒，是明理公司，是周明远。
她的状态，就是公司的状态。
她快速擦了把脸，涂了点粉底，让脸色看起来均匀一些。
口红轻轻抿住，至少不能让周明远隔著屏幕，看到一个蓬头垢面的小助理。
换衣服的时候，她犹豫了一秒。
睡衣脱到一半，站在衣柜前，想著穿哪件。
太正式的显得刻意，太随意的显得不专业。
最后选了件藏青色的针织衫，领口不高不低，颜色稳重。
家里这会没开空调，穿这个够暖和。
换好衣服，她坐到电脑前。
距离会议开始还有两分钟。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她看了一眼手机。
周明远没有再发消息。
她打开会议连结，进入等候室。
等候室的界面是灰色的，上面写著「主持人即将开始会议」。她盯著那几个字看了几秒，忽然想起昨晚妈妈打来的电话。
「敏敏，你弟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快了。」
「你每次都这么说。你弟说想你了，问你过年能不能回来。」
「我尽量。」
「尽量尽量，你就知道说尽量，妈是心疼你，你在那边一个人，过年冷冷清清的————」
妈后面还说了什么，她没记住。
事实上，寒假本来应该休息的。
从十二月底到现在，一个多月了。
一个多月里，她没休息过一天。
大多数员工都陷入假期，她在公司加班。
别人休假，她在出租屋里赶报告。
有合作方临时变卦，她打了二十多个电话重新对接。
家人催了一次又一次，问她什么时候回来，她每次都说过几天过几天，直到快过年了，她还没回去。
想回家吗？
当然想。
只不过提到回去，就得把手头的事情放下。
可是手头这些事情，放给谁呢？
解忧传媒那边每天都有新的热点要追，文案视频都要测试，杜妖精新款衣服的样式要审核。
上周刚审完一批样衣，打版打错了，她气得在电话里说了半小时，最后戴颖自知理亏，才老老实实重新做。
明理公司那边，也是一摊子事。
年底合同扎堆，续签的、终止的、有纠纷的，全堆在一起。
她虽然是科班出身的法学生，但她竟然干著老板的工作。
不仅得懂流程，还得知道哪些文件该送到哪个律师手里，得在律师们忙得脚不沾地的时候把日程排得严丝合缝。
有几次她凌晨两点还在发邮件，第二天早上七点照常出现在办公室。
泡上一壶喜欢的红茶。
水温刚好，时间刚好，一切都刚好。
周明远回家度假之后，她更是理所应当地承担下大部分日常工作。
他说有事线上联系，她就真的做到让他线上不用操心。
这段日子里，她发过去的每一条汇报、每一份文件、每一封邮件，都整理得清清楚楚，挑不出一点毛病。
她想让老板知道，他不在的时候，自己也能把事情处理好。
等候室的界面跳了一下，画面出现。
周明远坐在光线明亮的卧室里，笑吟吟望著自己。
他随便穿了件T恤，比在公司时放松很多，可眼神还是一如既往。
锐利直接，一眼就能把人看透。
「老板。」
贺敏开口，声音清亮。
「嗯，能听见，你说吧。」
周明远点了点头。
「最近进度都在范畴内。」
贺敏开始交代工作。
「解忧传媒这边的数据跟进情况我已经发到邮箱了，明理有几份合同续签需要你亲自过目。」
「之前跟你汇报过的，但我还是拿不准。」
周明远看著她，没说话。
几秒钟的沉默，让贺敏心里有点发毛。
她快速回想了一遍自己刚才的话，应该没什么问题。
邮件发了，文件传了，该做的都做了。
「你昨晚几点睡的？」
周明远忽然问道。
「呃————十二点多吧。」
贺敏眨了眨眼睛，愣了一下。
「十二点多？」
周明远一声冷笑。
「我两点给你发消息，你也秒回来著。」
贺敏这才想起来，凌晨两点的时候，手机确实响了一下。
她迷迷糊糊摸到手机，看了看，是周明远问了一个小事。
她只回了几个字：明天跟进。
然后继续睡了过去。
「我啊......我其实回完就睡了。
「7
小助理清了清嗓子，支支吾吾。
「哦~」
周明远只是盯著她，也没再追问。
那个眼神让贺敏有点心虚，好像被他看穿了什么。
「行，说说细节。」
男人说道。
贺敏轻车熟路，打开文档。
「解忧这边主要是曲悦的数据，上周跟进一个情感热点，数据反馈出来了。」
她一边说一边把屏幕共享打开。
「曝光量比预期高出百分之三十，转化率也还不错，合作方那边想续约，问能不能延长合作周期。」
「你怎么回的？」
「我说需要评估一下，他们的报价比之前高了百分之十五，我觉得可以再谈一谈。」
「继续。」
周明远点了点头。
「明理那边，三份需要您过目的合同，我已经发您邮箱了。」她顿了顿，「其中有一份，对方是之前合作过的公司，但这次的条款跟之前不太一样。我标注了几个需要注意的地方，您看一下。」
周明远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大概是打开邮件。过了几秒，他抬起头：「标注得挺细。」
贺敏没说话，但心里松了口气。
「工厂你去过没？」
周明远随口问道。
贺敏闻言一怔。
工厂？
什么工厂？
她快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老板最近关注的几个项目里，好像没有工厂。
「老板~」
她按著太阳穴，试探著问道。
「你说的是哪个工厂？」
周明远也没解释，只是笑了一下。
「没什么。」
男人摆摆手：「我记错了。」
贺敏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在她记忆里，周明远很少记错事情。
老板这种人，脑子里像装著一台精密仪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什么人、什么事，全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说记错了，那就是不想继续说。
小助理低下头，在备忘录里飞速按出一个名词。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她一条一条汇报。
解忧的热点、明理的合同、下周的日程、需要周明远决策的事项。
她说得清晰，他听得认真。
偶尔提问，贺敏也能立刻回答。
一切都像精密运转的机器，严丝合缝。
二十分钟后，汇报结束。
「就这些了？」
「嗯，就这些。」
周明远揉了揉下颌，表示肯定。
画面里，男人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然后又看向屏幕。
贺敏等了几秒，以为他要说「那就这样」然后挂断会议。
但这次却没有。
「贺敏。」
周明远破天荒地喊了声她的名字。
「在。」
「我不在的时候，感觉怎么样？」
「6
」
贺敏张了张嘴，脑海转个不停。
这个问题太宽泛了，宽泛到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感觉怎么样？
忙啊，累啊，睡不够啊！
每天都有新的事情冒出来，有时候觉得自己快撑不住了。
但第二天还是照常爬起来。
这些能说吗？
嗯..
.好像不能。
「挺好的。」
女孩咬了下嘴唇，只吐出三个字来。
面对老板的沉默，她下意识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看起来更端正一些。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工作。」
周明远两手一摊。
贺敏愣住了。
事实上，周明远很少说这种话。
他是那种在会议期间几乎不谈私事的人，工作就是工作。
当然，到了纯粹的私密空间另说。
这是贺敏跟著他这么长时间以来，总结出来的经验。
所以他现在问的这个问题，让人有点措手不及。
「我————」
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家里是不是一直在催你回去？」
周明远抱起胳膊问道。
贺敏心里咯噔一下。
「还好。」
「还好就是一直在催。」
周明远面无表情。
「过年不回去，家里肯定有意见。」
贺敏没说话。
过了几秒，男人再次开口。
「该回就回，这边的事差不多进入正轨了，能放就放一放。」
贺敏没接话。
屏幕那头的周明远忽然叹了口气。
极少出现的无奈表情，以至于贺敏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在客套？」
男人哑然失笑。
「没有。」
贺敏愣了一下。
「你是不是觉得，我嘴上说让你放一放，心里其实希望你把所有事都扛著？」
贺敏这次是真的愣住了。
她看著屏幕里的周明远，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明远看著她，脸上满是似笑非笑的表情。
「你啊...
「」
「你跟了我这么久，有些话我一直没说，是因为觉得没必要说，但现在我觉得，还是说清楚比较好。」
贺敏屏住呼吸。
「我让你当助理，不是让你来当卷王的。」
周明远一脸认真。
「我是觉得你有这个能力，能把事情处理好，但这个能力，不包括让你把自己熬成这个样子。」
贺敏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没说出来。
「你刚才说，你昨晚十二点多睡的。」
周明远敲了敲面前的手机。
「我两点给你发消息，你回了。」
「那就是说你睡下之后又醒了，你今天打卡时间七点钟，所以你总共睡了不到四个小时，你觉得我不知道这些？」
贺敏垂著眸子，一声不吭。
「我知道。」
男人一下子放缓声音。
「我一直都知道。」
贺敏低下头，看著桌上的平板电脑。
屏幕写满了会议要点，工整极了。
一行一行，像她这个人一样，规规矩矩，不敢出一点错。
「我让你放假你不放，我让你注意身体你当没听见，我让你把工作分出去，你说分不出去。」
周明远的声音从屏幕里再度传来。
「贺敏，你到底在怕什么？」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直直地扎进贺敏心里。
她抬起头，看著屏幕里的周明远。
他坐在那个灯光明亮的房间里，背后是温馨的风景画，看起来那么遥远，又那么近。
「我————」
她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哑。
她突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或者说，她也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她在怕什么？
怕工作做不好？
怕周明远不满意？
怕失去这份工作？
怕回到以前那种日子？
还是怕....
「怕让你失望。」
她说出口的时候，自己都愣了一下。
「我怕你不在的时候，我把事情搞砸了。」
声音渐渐保持不住平稳了。
「我怕你回来的时候，发现我其实没有那么能干。我怕————」
女孩顿了顿，深吸一口长气。
「我......我怕自己一松手，就什么都抓不住了。」
话音刚落，贺敏一下子红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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