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夫王叔微微一愣,有些犹豫地回过头:“夫人,那可是太子妃的座驾。咱们首辅府的车虽说尊贵,但若是与天家车辇并行,怕是有些不合规矩……”
“怕什么?”孟小七挑了挑眉,看见谢悸在睡觉,就大胆的理直气壮地胡诌。
“我们首辅大人如今刚办成了废除人猎的大事,风头正盛。东宫现在自顾不暇,哪有心思管咱们是不是并排?你只管靠上去,出了事我担着。”
王叔见她态度坚决,便也不再多言,一扬马鞭,马车便轻巧地加快了速度。
却不知谢悸听的清清楚楚!
但也没有阻止。
只是勾唇一笑,不知道她又要作什么妖!
两车恰逢官道在一处山隘口收窄,两辆马车避无可避地紧紧挨在了一起,中间的距离不过一尺之遥。
此时,太子妃的马车内。
太子妃正脸色惨白地靠在软枕上,整个人如惊弓之鸟,西山密林里的遭遇成了她挥之不去的噩梦。
“娘娘,喝口热茶压压惊吧。”莲翠小心翼翼地递过茶盏。
“拿开!不喝!”太子妃尖叫一声,猛地拂开茶盏。滚烫的茶水泼了莲翠一手,莲翠却连哼都不敢哼一声,扑通跪倒在地。
车厢里闷热得令人窒息,太子妃只觉得胸口憋闷得厉害。
她伸手,猛地掀起了车窗上的锦缎帘子,想要透一口气。
然而,就在车帘掀开的那一刹那——
对面的车帘,也正巧在同一时刻被掀开了。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毫无防备地撞在了一起。
太子妃的瞳孔在一瞬间骤然紧缩。
眼底的惊恐如潮水般疯狂涌出。
只见对面的马车窗前,孟小七好端端地坐着。
此刻完好无损,甚至因为调养得当而显得面色红润,肌肤如瓷。
她没有死!她竟然毫发无损地回来了!
太子妃张大了嘴巴,却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孟小七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
在太子妃惊恐欲绝的注视下,孟小七缓缓地、一点一点地勾起了唇角。
阴恻恻意味深长的笑意,让太子妃瞳孔瞪大!
好像有那么一瞬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却快的抓不住!
孟小七长睫微挑,仿佛在无声地宣告:【我们,来日方长。】
太子妃如同见到了恶鬼一般,猛地松开手。
整个人瘫软在车厢角落里,瑟瑟发抖。
“鬼!有鬼!她没死……她来索命了!快走!快走啊!”
车外护卫的东宫侍卫们顿时一阵大乱,纷纷拔出佩刀,警惕地看向四周。
而首辅府的马车,早已在孟小七得逞的轻笑声中,轻快地超车而去,只留下一地飞扬的尘土。
“疯妇。”孟小七放下车帘,拍了拍手,心情大好。
对付这种自视甚高的毒妇,肉体上的折磨远没有精神上的摧毁来得痛快。
她要让太子妃以后的每一个日夜,都在无尽的恐惧与疑神疑鬼中度过。
大军回京,首辅府。
安顿好一切后,谢悸便径直回了书房。
“主子,人带到了。”
絮白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谢悸淡淡道:“进来。”
房门被推开,絮白带着一个身形清瘦的少年走了进来。
那少年正是林春来。
此时的他已经换下了那身脏污不堪的死囚衣衫,穿了一件青色棉袍,头发用一根木簪规规矩矩地挽着。
虽然收拾得干净,但眼睛却如同一只受伤的幼狼。
死死盯着案几后的谢悸
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戒备与不安。
“拜见首辅大人。”林春来咬了咬牙,微不可察地躬了躬身。
谢悸没有立刻说话。
他端坐在太师椅上,深邃如潭的黑眸静静地审视着眼前的少年。
半晌,谢悸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淡。
“你是前京兆府尹林大人的遗孤,林春来吧。”
林春来浑身狠狠一震!
他几乎是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右手下意识地按向腰间——那里原本该有支防身的箭头。
可惜在进府前就已经被絮白缴获。
“你……你怎么知道的?”林春来的声音有些沙哑,眼中的戒备之色瞬间化作了滔天的恨意与恐惧。
“堂堂首辅大人,调查我一个死囚,是想替皇家斩草除根吗?”
面对少年的敌意,谢悸神色未变,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不必如此戒备。”谢悸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拨了拨浮叶。
“你父亲林大人当年在京兆府尹任上,两袖清风,为官清正,深得百姓爱戴。当年他蒙冤而死,满门抄斩,本辅当时在外巡抚,得知消息时已然不及。对此,本辅深感痛惜。”
他放下茶盏,抬眼看着林春来,目光深远而坦荡。
“本辅这次去西山围场,废除人猎是其一,而另一个目的,便是为了寻你。”
林春来愣住了。
他看着谢悸那张清冷矜贵却毫无伪饰的脸,一时间有些恍惚。
“寻我?我有什么值得你大费周折的?”
“我找你,是想向你打听一个人。”谢悸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沉了沉。
“你父亲生前,曾有一位极为信任的副手,也是他的关门弟子。此人武艺高强,智勇双全,在京兆府颇有威名。可自你林家遇难后,此人便彻底销声匿迹。你可知道,他在哪?”
听到这,林春来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死死咬着牙,警惕地问:“你找他做什么?首辅大人难道连他也不放过?”
“你误会了!”
谢悸难得温和的解释了一句!
“如今京畿巡防营统领赵武成下狱,位置空悬。京城守备乃是重中之重,我要请他出山,执掌京畿巡防营。”
他看着林春来,一字一句地道:“我要用他,为你父亲,也为这京城的百万百姓,讨一个迟来的公道。这个理由,够不够?”
公道。
林春来诧异的看着他!
清亮的眼眸里,没有算计,阴谋。
林春来沉默了。
他知道,眼前的男人是大昭最有权势的人,如果他真的想杀自己,或者想抓那个人,根本不需要用这种怀柔的手段。
在长久的挣扎后,林春来终于松了口,吐出一个让谢悸都有些意外的答案:
“他……他一直都在京畿巡防营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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