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背影在那件囚服里,看起来很小。



那一年冬天,我去了南方。



那座城市,离当年那家进出口公司所在的地方不远。



我请了年假,背着一个包,带着许静帮我查到的有限资料,一家一家地找。



我不是警察,手里也没有更多权限,只能靠问,靠碰运气。



有时候在旧街区的小店里,有时候在打工者聚集的出租屋里。



我拿着一张她年轻时的照片,问别人,“你见过这个人吗?”



大部分人都摇头。



偶尔有几个人,说不清。



“长得有点像我们厂里那个阿姨。”有个女工说,“可她前两年就回老家了。”



我沿着这些模糊的线索往前走。



有的尽头是死路,有的是一座已经拆掉的老楼,有的是一条河边的堤岸。



那天傍晚,我站在南方的另一条河边,看着夕阳把水面染成金色。



我突然意识到,我未必真的能找到她。



她可能已经换了名字,换了城市,换了生活。



她可能已经不在人世。



可这并不妨碍我在找她的这段路上,慢慢把自己的人生捡起来。



我在河边给许静打了个电话。



“还没消息?”她问。



“还没有。”我说。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回来?”她问。



“再过几天吧。”我看着河面,“我想再多看几眼。”



“看什么?”她问。



“看一条,不那么脏的河。”我说。



电话那头的她笑了一下。



“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一个作家了。”她调侃。



“我宁愿自己像个正常人。”我说。



我挂掉电话,把手机揣进兜里。



天色渐渐暗下来,路灯一点一点亮起。



我沿着河边慢慢走。



风从水面吹过来,有点凉。



我想起外婆年轻时候站在那条河边的样子,想起周秀娟在厂里对着账本低头写字的背影,想起我爸妈在小县城里挤在一间十几平米的屋子里,一边打工一边照顾我的日子。



他们都是普通人,做过错事,也做过对的事。



我也是。



我没有能力把所有的错都纠正,更没有能力让每一个受到伤害的人都得到补偿。



我能做的,只是在我站在岔路口的时候,尽量选一条,让自己以后回头看的时候,不那么难堪的路。



回城之后,我和爸妈一起去看了新楼盘。



不是盛世华府,而是一个普通的社区。



“你们真要换房?”我妈有点不安,“现在换,会不会……”



“这次,不是靠谁给,是我给。”我说。



我拿出自己这几年攒下的积蓄,再加上贷款,给他们在城北买了一套小三居。



不算大,却够住。



交房那天,阳光很好。



我们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着窗外的景色。



“你看,那里有树。”我妈指着小区里的绿化带,“夏天应该挺凉快。”



“旁边还有个小学。”我爸说,“以后如果你……”他说到一半,停住。



“如果我什么?”我笑着看他。



“如果你哪天想要孩子了,带过来住也方便。”他咳了一声,“我就是随便说说。”



我靠在窗台上,看着楼下的孩子在滑梯上爬上爬下。



“爸。”我忽然说。



“嗯?”他转头。



“谢谢你。”我说。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



“谢什么。”他摆摆手,“是我们该说谢谢。”



“谢谢你愿意叫我们一声爸妈。”



我笑了笑。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自己不再是那个被人拿来交换、被人藏起来的“秘密”。



我是一个完整的人,有自己的名字,有自己的家,有自己做出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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