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光阴长河之上行走和掉进光阴长河之内是两个概念。
那条由岁月本身凝聚而成的浩瀚洪流，每一朵浪花都是一段曾经存在过的时光，每一道暗流都是一个被埋葬的时代！
在光阴长河上行走，是观测者，在光阴长河内遨游，是亲历者，需要承载那独属于岁月的伟力！
“姜——逸~~~”
傲天的声音在光阴长河里被拉成了极其古怪的调子，有点走调，但他走不掉。
相反，他整个人都在倒放！
岁月的伟力剥去了他武仙的外衣，打落了他武仙的道果，抽取了他的修为......
武仙中期、武仙初期、半步武仙......
傲天有点慌，要知道他可是浸淫光阴之道多年，甚至是以星辰大道为基，光阴之道为辅而成就的武仙！
就算如此，他都无法在这条光阴长河中稳住身形！
他都这样了，那姜逸又能好到哪去？
“别慌，我在。”姜逸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他虽然也在倒退，但却和傲天完全不一样。
灰色道袍依旧一尘不染，即使在光阴长河里翻滚也绝不沾染半点因果！
傲天大惊：“你.......”
“怎么？伤了你的小心脏了？”姜逸甚至还有闲心打趣，视周遭拍打的光阴浪花为无物！
“......不是你......算了，拉我一把，你快拉我一把啊！”
姜逸无动于衷，一直到傲天重新变成了一个人畜无害的小正太，这才伸出手，一把薅住了他的后领。
“你小子还挺可爱的！”
下一秒，一股庞大到不可思议的灰色道韵从姜逸掌心炸开，在光阴长河中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那道口子外面不是光阴长河的洪流，而是一片极其纯粹的、无边无际的黑暗。
虚无之海。
但不是他们认识的那个虚无之海。
这里的能量乱流更加狂暴，更加原始，像是一片还没有被任何后来者踏足过的处女地！
黑暗的深处没有那行灰色的脚印，没有那座武仙长城，甚至没有一丝一毫文明的痕迹。
只有一种极其古老的、仿佛从宇宙诞生之前就已经存在的苍茫气息，在这片黑暗中无声地弥漫。
傲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掌上的纹路恢复到了最清晰的状态，每一根手指都散发着一种久违的力量感。
但......
为什么他的形象被固定在了小时候啊？！
三寸丁，想变回来却变不回来，有两股特殊的法则禁锢了他！
其一是岁月的伟力，要强行将他修正，因为他不属于这片古史！
另一股则是姜逸的力量，在对抗岁月的伟力，让他能够强行滞留在这片古史，但代价就是.......他不能逆转逃出光阴长河时的状态，否则会加剧岁月的修正之力！
傲天沉默片刻，用略显稚嫩的童音问道：“姜逸，你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姜逸并不回答。
他只是眯起了眼，无量空冥之眼的视线穿透层层叠叠的黑暗，望向了虚无之海的深处。
那里，正在发生一件事。
一件本该被岁月永远封存、不该被任何后来者目睹的事。
“呵。”
姜逸忽然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傲天嘴角一抽。
“你自己看。”姜逸抬了抬下巴。
傲天顺着他的目光望了过去。
只见黑暗的深处，有一行脚印。
那行脚印很淡，淡到几乎要和虚无之海融为一体。
但它没有消失。
因为它里面蕴含的道韵太纯粹了，纯粹到连虚无本身都无法将其吞噬！
而脚印的尽头，有一道背影。
那道背影并不高大，也不威严，甚至可以说有些单薄。
他穿着一件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旧袍子，袍角在虚无之海的乱流中轻轻摆动。
他走路的速度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但他每走一步，虚无之海就往后退一丈。
不是他追着虚无之海走。
是虚无之海在给他让路。
傲天瞳孔地震，他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喃喃道：
“那是......第一位武仙？”
但姜逸依旧已读不回。
转而将注意力放向另一个人。
在第一位武仙身后，隔着一段很长很长、长到让人绝望的距离，还有另一道身影。
那道身影同样在走。
但他走得很吃力。
他的步伐已经有些踉跄了，身上的仙光黯淡了至少七成，每一步落下都要喘一口气，然后咬着牙再迈下一步。
他的后背已经微微弓了起来，像是背着一座看不见的山。
但他的眼睛还亮着。
那双眼睛里没有执念，没有疯狂，没有怨恨。
只有一种极其纯粹的、近乎于偏执的坚定。
他在追。
他还追得动。
他就是第二位武仙。
那个还没有陷入不祥、还没有创造极乐世界、还相信自己总有一天能追上那个背影的......
第二位武仙！
傲天的注意力果然又被转移了，他看了看那个正在艰难追赶的身影，又看了看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忽然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堵住。
“他......”傲天的声音有些涩：“他还不知道吧？”
“不知道。”姜逸说。
不知道什么？
不知道他永远追不上。
不知道他会在某一天停下脚步。
不知道他会用自己积累了无数纪元的执念，把那行永恒脚印捂得严严实实，然后编出一整套仙王仙帝极乐世界的谎言来骗自己。
不知道他会变成一个连自己都不认识的东西。
他现在只是一个还在追赶的人。
仅此而已。
“那我们......”傲天转过头，看向姜逸。
“姜逸？”
“不是，你在干啥？”
姜逸此时正在摇花手，那双无量空冥之眼深处，灰色的光芒正在以一种极其复杂的方式流转，像是在推演着什么，又像是在确认着什么。
“啧。”姜逸啧了一声，“原来如此。”
“什么原来如此？”傲天急得几乎要上手去抓他的袖子。
“我们不是误入的。”姜逸说。
“啊？”
“我们是被因果拽进来的。”
“你看那边。”
姜逸指了指虚无之海中某个特定的方向。
傲天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那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
但下一秒，傲天就明白了姜逸的意思。
因为那个正在艰难追赶的第二位武仙，忽然停下了脚步。
不是走不动了。
是感觉到了什么。
他猛地转过头，那双还残留着坚定的眼眸死死盯住了傲天和姜逸所在的方向，盯住了那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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