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风起,吹动着二人的喜袍。
按礼制,此刻陈玄当谢恩接红绸。
但阴嫚却轻轻吸了一口气,主动向前迈出了一步。
在漫天星光与五十万大军的注视下,这位大秦的长公主,当着所有人的面,
伸出白皙的手,轻轻握住了陈玄的手掌。
很温热,并在微微发颤。
“陈玄……”
她没有叫他先生。
嗓音微哑,带着压抑了半个世纪的深情与委屈,在观星台上轻轻散开:
“五十年了。”
“别人都以为,我是父皇派去天工院监工的眼睛,天下的匠人以为,我是个只知图纸与铁屑,不懂情爱的女人。”
阴嫚看着眼前这个她追随了半个世纪的男人,眼中泪光涌动,却笑得无比倾城:
“可他们怎么会懂……一个女儿家的五十年青春,有多难熬。”
这一刻,什么赛博帝国,什么星际霸权,全被抛在了脑后。
面前站着的不是什么技术主管,而是一个将一生最好的年华,最赤诚的爱意,毫无保留全塞给了他的女人。
阴嫚的手指用力,紧紧扣住陈玄的手背,泪水终于决堤,顺着红妆脸颊滑落:
“陈玄,大秦要你的科技,父皇要你的霸权……但今天,在这里,阴嫚只想要你这个人。”
“我不做你的副官了……今天,让我好好做你的妻子,行吗?”
听着这席迟到了五十年的真情剖白,陈玄那颗在现代社会见惯了权衡利弊,习惯了绝对理性的心脏,
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瞬软塌得一塌糊涂。
五十年生死相依,人心都是肉长的!
这天底下,去哪找这样一个愿意陪你赴汤蹈火,生死不弃的傻女人!
陈玄猛地上前一步,双手一把反握住阴嫚微凉的手掌,将其攥在掌心。
看着她带有泪痕的脸,“好!不做副官,做我的妻!”
“这五十年,是我让公主受苦了。
从今往后,无论是大秦的深宫,还是千万光年外的星河,我陈玄这条命,与你同生,与你同死!”
两只没有半点金属阻隔的肉掌,彻底、紧紧地扣在一起。
掌心相贴,带着彼此滚烫的体温与心跳。
阴嫚挂着泪,却绽放出最美、最满足的笑意。
他们齐齐转过身,向着王座上的千古一帝,行下了一个长揖到底的古老常礼。
“臣,携吾妻阴嫚,谢陛下成全!”
天极殿上,百官叩首。
山呼海啸般的道贺声,狠狠震荡着这座赛博巨城的钢铁穹顶。
谢恩完毕,陈玄握紧阴嫚那只温热的手,转身向殿外走去。
防爆观星台外,一架涂装了暗金双龙的重型玄鸟战车早已接驳等候。
幽蓝色的反重力尾焰喷薄而出,将空气切割出肉眼可见的波纹。
两人迈入战车。
气闸舱门闭合,战车在两千架僚机的护卫下垂直拉升,平稳汇入三千丈高空的立体航道,直奔太傅府邸。
透过高强度防弹透明舷窗,陈玄俯瞰着脚下这座大秦的心脏。
今夜的咸阳没有宵禁。
五十万刚刚完成寿命灌顶的长生新军,在街道上列成整齐划一的钢铁矩阵。
刺目的高能激光束接连射向穹顶的引力波云盾,在苍穹之上交织出一个个遮天蔽日的血红色“囍”字。
亿万大秦子民通过街头的全息投影仪,陷入了长达三个时辰的彻夜狂欢。
大秦不听柔弱的丝竹喜乐。
今夜,重工业引擎的轰鸣与高斯步枪的穿甲齐射,才是大秦核心权力联姻的最强音!
“五十年前,这里还是一片夯土与青石铺就的砖瓦房。”
陈玄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霓虹与玄铁巨厦,声音透着极致的理智,
“时间,过得真快。”
“快吗?”
阴嫚坐在他对面。
她那一身玄黑底色的婚袍上,暗金色的凤凰纹路随着战车内微弱的流光不断呼吸闪烁。
“我倒觉得,这五十年,每一天都过得很慢。”
“慢得就像是在刀尖上做微雕。”
战车平稳降落在太傅府邸的停机坪。
两排身披黑色外骨骼装甲的陷阵营死士无声单膝砸地,行大秦最高规格的军礼。
陈玄牵着阴嫚,大步步入寝宫。
阴嫚利落地褪去婚袍,换上一件轻薄的黑色丝质常服。
布料上,天工院的绣娘用导电银线,精细绣出了大秦现有的三维星图。
她走到纯铜酒柜前,倒了两杯由农学署用超声波冷萃的高纯度冰葡萄酒,递给陈玄一杯。
“在天工院地下五层的那些年里,每一次反应堆濒临炸炉,每一次切割外星材料引发强磁暴走,我都觉得时间快要停滞了。”
阴嫚端着酒杯,目光毫不避讳地直视陈玄。
“这五十年,外人看我,是大秦高高在上的长公主。
可只有我自己清楚,若不拿出比那些老工匠拼命十倍的狠劲,我根本不配站在你的副手位上。”
陈玄沉默了,看着眼前这张脸庞。
这五十年里,阴嫚替他挡过十三次核辐射泄露,扛过八次实验台的反冲波。
她绝不是养在深宫的娇花,而是这架大秦重工履带上,唯一能跟上他庞大运算速度,并随时敢拿命替他填平数据误差的铁血女官。
“今天在观星台上,当着父皇和五十万大军的面,我故意说出那些话,吓到你了吧?”
阴嫚轻轻晃动着杯底的冰酒,眼神里透着技术狂与上位者独有的锐气:
“我就是要告诉天下人,我不仅是帝国的公主,更是大秦太傅的妻。”
“没被吓到。”
陈玄将冰酒一饮而尽,随即将杯子搁在案台上,反手按住她的肩膀,
“我只是没想到,你会在那样的场合,把话挑得这么不留余地。”
“有什么不能说的?”
阴嫚昂起头,眼神坦荡,
“父皇今日的赐婚,将你我焊死在嬴氏的战车上,你不怨他这般算计吗?”
“为什么要怨?”
陈玄笑了,眼底尽是绝对理智的清明。
“陛下是千古一帝,他要的是一个绝对稳定的帝国中枢。而我,需要这套大秦国家重工体系去征服宇宙。”
陈玄将她拉近,手指顺着她如丝的长发滑下。
“从政治学上看,这是最坚固的锁链,是对大秦未来的最优解。”
他低下头,鼻尖抵着她的鼻尖,声音彻底沉了下来,
“更何况从私心讲,这五十年,我也只需要你陪我站在这架战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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