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
霍以安三岁了。
或许是因为当初生产时受了惊吓，又在手术台上折腾了那么久，这孩子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底子就不太好。
三天两头生病。
换季的时候咳，变天的时候烧，一年到头往医院跑，病历本都换了三本。
霍玥宁一直记得自己的承诺。
“放心，以后姐姐罩你。”
她是认真的。
弟弟打针，她站在旁边捂着弟弟的眼睛，自己先哭得稀里哗啦。
弟弟喝中药，她偷偷往弟弟嘴里塞一颗糖，再把自己的那份也塞过去。
弟弟被别的小朋友说“病秧子”，她冲上去叉着腰，把人家说得哇哇大哭。
“我弟弟只是身体弱，你们再乱说，我就让我爸爸把你们家买下来！”
三岁的霍以安，瘦瘦小小的，脸色常年有点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虽然他身体不好，脑子却好使得很。
坏主意一个接一个，偏偏脸上总是挂着无辜的表情，让人舍不得骂他。
而霍玥宁，偏偏又最吃他这一套。
“姐姐，我想吃冰箱里那个布丁，可是妈妈说吃完饭才能吃。”
“没事，我去拿，你望风。”
“姐姐，爷爷书房那个花瓶好好看，我想摸摸。”
“太高了，你够不着。”
“你抱我呀。”
“……行吧。”
于是，家里多了两个混世魔王。
赵管家每天头疼得要命。
今天花坛被刨了，明天窗帘被扯了，后天保姆养的金鱼被喂了半罐鱼食，撑死了。
每次要教训，霍以安就眨巴着眼睛，奶声奶气地说：“赵爷爷，我不是故意的。”
霍玥宁就站在旁边，挺起胸脯：“是我干的，要骂骂我。”
赵管家张了张嘴，一个字也骂不出来。
还能怎么办？
都是祖宗。
……
这天下午。
林柚在客厅跟陆母通电话，聊得正开心。
霍玥宁牵着霍以安的手，蹑手蹑脚地溜上了二楼。
“姐姐，我们去哪？”
“嘘，小声点。”霍玥宁回头看了一眼，确认没人跟上来，压低声音，“去书房，爸爸书房里有好多好玩的东西。”
霍以安眼睛一亮。
他最喜欢爸爸的书房了。
那里有各种各样的笔，有会发光的台灯，还有一个大地球仪，转起来哗啦啦的。
两个小身影溜进了书房。
门轻轻关上。
“哇——”
霍以安一眼就看中了书架上那个水晶纸镇，晶莹剔透的，阳光一照，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
“姐姐姐姐，那个！”
他踮起脚尖，伸手够了够，根本够不着。
霍玥宁搬来一把椅子，爬上去，小心翼翼地取下来，递给他。
“小心点，别摔了。”
“知道啦。”
霍以安捧着水晶纸镇，翻来覆去地看，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姐姐你看，里面有彩虹！”
“我看看我看看。”
霍玥宁凑过去，姐弟俩头碰着头，趴在书桌上，对着那个纸镇“哇”个不停。
“像不像妈妈上次带我们看的那个——”
话没说完。
霍以安手一滑。
“啪嗒！”
水晶纸镇从手里滑出去，摔在地板上，碎成了好几瓣。
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刺耳。
两个人同时僵住了。
霍以安低头，看着地板上的碎片，小脸唰地白了。
“姐姐……”
他声音都在抖。
霍玥宁也吓坏了。
那是爸爸最喜欢的东西，一直放在书架上，谁也不让碰。
“完蛋了完蛋了。”女孩蹲下来，手足无措地看着那些碎片。
霍以安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就在这时——
楼下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爸爸回来了！”
霍玥宁脸色一变，拉起弟弟就往书桌底下钻。
两个小身体挤在狭小的空间里，大气都不敢出。
霍以安紧紧攥着姐姐的衣角，嘴唇抿得发白。
走廊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咔嗒。”
书房的门被推开，熟悉的身影走进来。
霍玥宁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心中不断默念：千万别低头。
“那个计划，暂时保密，她什么都不知道就行。”霍景琛刚好在打电话，对面竟然是个女人的声音。
“嗯，等我安排好，再跟她提。”
挂断电话后，他似乎突然想起什么，急匆匆地走了。
又过了好一会儿。
霍以安才小声问：“姐姐，爸爸是不是发现我们了？”
“应该没有吧。”霍玥宁从书桌底下爬出来，腿都麻了，一瘸一拐的。
霍以安也跟着爬出来，小脸皱成一团。
“姐姐，那个坏掉的东西怎么办？”
霍玥宁没回答。
她站在原地，低着头，满脑子都是刚才爸爸说的那些话。
突然想到了班上有个同学，爸爸妈妈离婚了，就是因为爸爸在外面有了别人，打电话也是这样的语气。
女孩的小脸越来越白。
“姐姐？”霍以安伸手拽了拽她的衣角，“你怎么了？”
霍玥宁回过神来，蹲下身，双手搭在弟弟的肩膀上，表情严肃得不像一个八岁的孩子。
“以安，姐姐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
“爸爸……可能要做对不起妈妈的事了。”
霍以安歪着头，一脸迷茫：“什么事啊？”
霍玥宁咬了咬嘴唇，压低声音：“就是……在外面有别的阿姨。然后就不要妈妈了，也不要我们了。”
霍以安虽然不太懂，但看到姐姐的表情，也知道是很严重的事。
“那怎么办？”
“怎么办？”霍玥宁站起身，攥紧拳头，气鼓鼓道：“当然是要在爸爸犯错之前，把他拉回来。”
“不然这个家就散了。”
霍以安似懂非懂，用力点了点头。
“我听姐姐的。”
紧接着。
霍玥宁牵起弟弟的手，两个小身影溜出了书房，躲过保姆和管家，偷偷跑到后院。
那里有个小门，平时不怎么开，但缝隙刚好够他们钻出去。
“姐姐，我们去哪？”
“去找爸爸。”
“找爸爸做什么？”
霍玥宁深吸一口气：“去问清楚，如果他真的要做坏事，我就……我就哭给他看！”
霍以安想了想，补充道：“我也哭。”
“你哭得没我大声。”
“那我流鼻涕，全部蹭到他身上。”
“也行。”
两孩子下定决心，离开家后，凭借着记忆里的方向往霍氏集团的大楼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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