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辞忧和裴修砚到了二楼,沿着走廊一直走到底,齐嘉和季倾越蹲在门口,像是被霜打了的小茄子,一副无精打采的可怜样。
“怎么了?”
季倾越闷声道:“砚子,你参加那个激活仪式的时候,那仙师也拿了个瓷瓶‘放气’吗?
像我家那个死老头说的那样,瓶子打开,房间里就会刮风,吹掉蜡像头上的红布吗?”
裴修砚点点头:“是,确实有个瓷瓶,到底怎么了?”
齐嘉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瓷瓶递给裴修砚:“总裁,是这样的瓷瓶吗?”
“是。”
裴修砚接过来,看到上面贴着一个白色标签,便用手电筒照明,凑近了仔细看。
上面是一行手写的小字:
“2016年2月7日卒,吴宏远四口。”
裴修砚怔了两秒,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爬上来,如电流一般击穿他的大脑,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这个房间里该不会是……”
他快步走过去,推开门,手电筒晃过,入目是顶天立地的巨大玻璃柜。
柜子里密密麻麻摆满了一模一样的瓷瓶!
“2024年7月6日卒,高建峰三口。”
“2024年3月15日卒,陆颖三口。”
“2023年12月24日卒,苏坤两口。”
“2023年1月9日卒,任远新四口。”
“2022年10月23日卒……”
“2022年2月19日卒……”
“2021年……”
“2020年……”
“2019年……”
裴修砚一个个瓷瓶扫过去,握着手电筒的手不受控制的发抖。
他向来是不愿以最大的恶意揣测别人的,直到此刻。
若非亲眼所见,他绝对不会相信,那一条条鲜活的生命,一个个幸福美满的家庭,都装在这冰冷的、渺小的、用一只手就握得住的瓷瓶里!
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心感从胃里涌上来,他再也无法承受,逃一般的跑出了房间。
季倾越抬起头,眼眶隐隐泛红:
“所以,他们杀了这么多人吗?就为了给我家死老头那样的人续命?
年幼的孩子还不够,还要这么多人?!”
萧辞忧站在门外,看着房间里那数不清的白瓷瓶,幽幽开口:
“现在我知道这些邪修制造凶宅、布下阵法是为了做什么了。”
季倾越忙问:“做什么?”
萧辞忧说:“记得我们之前在云景豪园的时候分析过的吗?
如果把凶宅比作一个死后的尸体,吴宏远一家就是被强行留在里面的碎片。
无数游魂被阵法吸引进入凶宅再排出,就会有无数魂气在凶宅里沉淀、凝聚、结晶。”
季倾越连忙点头:“这个我记得,当时砚子说,像是在炼化房屋版的无魂尸。”
齐嘉补充道:“就是说凶宅是个原料加工厂,所以他们加工的就是这个……魂气?所有魂气都被送来了这里?”
萧辞忧说:“就像孩童的阳气能冲刷年老病重者体内的浊气一样,这些魂气——”
萧辞忧打开了手中的瓷瓶,无形的气体飘散开,在走廊里掀起一阵微风,让人顿觉神清气爽。
“从炼丹布阵的角度来说,游魂的价值很低,因为没有香火,记忆混乱,执念也很弱,阳气稍微重一些的人都会将其灼伤。
用化学的术语来说,大概就是……高杂质,不稳定。
他们不会害人,也很难干扰阴阳秩序,所以玄师很少超度游魂,邪修也不会去捕捉。
可经过凶宅炼化之后就不同了,就像把一锅浑浊的水架在火上,蒸汽上升、遇冷、凝结在盖子上,一滴一滴落入旁边的碗里。
浑浊的东西留在锅底,干净的东西被收集起来,变成了这一小瓶高纯度的魂气。
它最大的作用就是填充在法器之中,能清理浊气,能短暂增强法器的效果。”
一旁的裴修砚终于开口:“你的意思是,他们杀了这么多人,收集这些魂气,就是为了填进蜡像里?
清理蜡像里的浊气,放大蜡像延年益寿的效果,是吗?”
萧辞忧点点头:“大致如此。
季老爷子也说过,两年前他的蜡像开裂,蜡像馆又给他做了个新的,还是同样的激活仪式,你也是如此。
也就是说,注入魂气这一步是这个仪式中不可缺少的……一个维护步骤。
毕竟,每年两个亿的维护费,总不可能真的是用来维护一尊蜡像,如果是用来制造和收集魂气,就说得通了。”
季倾越和齐嘉又忍不住看向房间里。
那些瓷瓶静静的立在玻璃柜中,像货架上的药品,任人取用。
每个瓷瓶背后,都是人命。
有爸爸,有妈妈,有孩子,他们本该一步步丈量自己的人生。
即便是死,也不该是这样的结局。
无声的悲伤和愤怒在几人中间蔓延,如果说以前他们对邪修只是厌恶嫌弃,这一刻便是冲天的憎恨!
萧辞忧轻声说:“不要在这里逗留了,即便我们现在再生气,死去的人也已经死了,当务之急是找到那些还活着的孩子。
至于这些作孽的邪修,我会亲手了结,一个不留。”
季倾越将那个瓷瓶写着吴宏远名字的瓷瓶揣进了随身的包里,说:“大师,你千万不要让他们死的太痛快!”
“好。”
四人陆续往电梯处走去。
裴修砚却牵住了萧辞忧的手。
萧辞忧问:“怎么了?”
裴修砚握着她的手紧了紧,说:“我以前对你所说的除魔卫道并没有太强烈的实感,只是觉得你很正义,很坚定。
直到现在。
萧辞忧,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庆幸,这世上有你这样道心坚定的玄师。
还好,这世上有一个萧大师。
萧辞忧,你真的很了不起。
非常了不起。”
裴修砚一字一句,说的真挚无比。
此刻,掌心传来的温度,还有眼前之人的坚定目光,竟成为了他敢继续探寻这座蜡像馆的精神支柱。
他思绪万千,最后仍旧是那一句老生常谈——
她真的是他的神女。
萧辞忧回握住裴修砚的手,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等把许十六和芃芃她们救出来,你写个演讲稿夸我,夸个三天三夜。”
裴修砚沉重的心情被这句话驱散,点头道:“好,我一定好好写。”
两人快步走进电梯,刷卡上楼,回到了缩小版的府邸,站在了书架上摆放的那对花瓶前。
“裴修砚,你抓住右边那个瓶子,逆时针转,大概一百四十四度。”
季倾越忍不住道:“这么精准?不会又是数学题吧?”
萧辞忧解释道:“花瓶的机关是按照五行八卦设计的,分别是坤位和乾位,确实是个数学题。”
季倾越吐槽道:“原来玄学的尽头不是科学,而是数学。”
话音落下,萧辞忧已经抓住左边的瓶子,顺时针转了七十度多一点点。
感受到瓶身下方“咔哒”卡住的触感,两人同时松手。
书架一分为二,从中间向两边平移开,露出一扇深灰色的金属电梯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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