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修砚走进客厅后,借着手电筒的光亮找到了墙壁上的灯光开关。
“咔哒咔哒”的按了好几下,灯都没有反应。
他又沿着墙壁摸索到了配电箱,打开后看到总闸落下,便尝试将总闸推起来。
灯光瞬间大亮。
裴修砚的双眼被刺的紧闭了两秒,再次睁开时,便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客厅。
米白色的沙发搭配米咖色的抱枕,毛茸茸的浅咖色毯子半垂在浅色地毯上,光影在原木长凳上流动,空气中都透着治愈慵懒的感觉。
黑胡桃木的茶几上随意的堆放着几本商业类的书,窗边的粗陶花瓶里栽种着一棵清瘦的红枫,与窗外不远处的山水构成流动的画,处处都是中式雅致。
然而,除了熟悉的装潢,就连架子上的摆件、相框都与裴修砚熟悉的听松阁一模一样。
只是这处房子略小一些,将与听松阁同等比例的家具摆设都搬进来,显得有些逼仄。
可即便如此,这一模一样的装潢依旧诡异的让他心里发毛。
这种感觉简直像是走进了一间为自己精心打造的牢笼。
他看了下时间,已经八点五十七了,可宗世源并没有出现的意思,这房子安静的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
他正想着要不要出去和季倾越、齐嘉商量一下对策,就听到楼上突然传来“咚”的一声。
像一个保龄球砸在楼上地板上似的。
裴修砚循着声音往上面走去,每层楼大到床和柜子,小到香薰书本,都和他在听松阁的房子一样。
他一直走到三楼,看到了一扇和听松阁一模一样的门。
在听松阁,这扇门上去是个阁楼。
阁楼里摆着他的钢琴、小说漫画、组装好的积木等等私人物件,他身体还不错的时候,总会挤出时间在阁楼待一会,那里是他的小基地。
老太太和父母便顺他的意思,将阁楼的天花板做成了智能开关的玻璃天窗,供他夏夜躺在阁楼沙发上乘凉看书,冬天仰头就能看到漫天飞雪。
裴修砚这样想着,已经推开了门,沿着楼梯走了上去。
扑面而来的线香气息让他意识到自己应该找对了地方,他心里没底,不知道转个弯看到的会是什么场景。
楼梯很短,短的他都没有太多时间焦躁不安,就已经看到了阁楼的全貌。
钢琴、书本、积木……依旧是他熟悉的,只是沙发上坐着的人,他属实没想到。
裴修远正在泡茶,茶壶上冒出袅袅白烟,茶壶里的沸水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用力的顶起壶盖。
他夹起一搓茶叶放进茶碗,注入沸水,盖好之后将浸泡在滚水中的茶轻轻摇散摇香。
清冷的月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身上,光影明明灭灭,随着他的动作变幻。
他将茶水倒进精致的瓷杯,才笑着抬眼:
“阿砚,坐啊。”
裴修砚看着眼前的蒲团,周围用朱砂画出一个复杂的符咒,房间四角摆着尚未点燃的油灯,墙上还贴着黄色的符纸。
仿佛那蒲团所在的位置,就是精心为他准备的祭台。
“宗世源呢?”
裴修远端起茶杯轻嗅,闭着眼睛享受茶香,漫不经心的开口:
“仙师有更重要的事要办。”
裴修砚眉头紧皱,宗世源今晚不来?
难道是被萧辞忧那边影响了?
不,不对。
他忽的想起宗世源给他寄的快递,那封信里只写了让他今晚九点来这里,并没有说要和他见面。
他攥紧手里的锦囊,反应过来另一件事——
萧辞忧给他留的字条是“见到对手后再打开”。
是对手,不是宗世源。
又是这种巧合,又是这种水渍蔓延,他却找不到裂缝位置的茫然感。
他将锦囊展开,里面是一支桃木钉、一个折成三角形的符纸,和最后一张字条——
“照他说的做,拖延至十点后用桃木钉将符纸钉在你要落座的位置。”
裴修砚更茫然了,甚至走到阁楼的窗户前往外面张望了一番。
这张字条传递的内容实在太简单粗暴,简直像是萧辞忧本人就站在他身边,对他眼前所见的一切了如指掌。
可萧辞忧显然不在这里。
他在心里暗暗盘算着,眼下的情况就只有可能是萧辞忧老早就知道他来这里会面对什么了。
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提前跟他说清楚?
当面叮嘱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总比用纸条传递要清楚的多吧?
他的脑子里乱哄哄的,四处摸索着那“崩裂的水管”,裴修远再次开口:
“阿砚,我知道你想不通现在的情况,我今天就是来为你解答这一切的。
不过在此之前,你得先看看这个。”
裴修远按下遥控器,墙上的屏幕亮起,一条黑线将其分为左屏和右屏,分别连接着不同的摄像头,呈现出截然不同的视角。
一个是坐在小船上烤鱼的许十六,她消瘦的小脸被火光照的微红,眼睛亮晶晶的,抬眼看向摄像头,即坐在她对面的人。
“叔叔,我冷,我想回屋子里去。”
男人说:“现在不能回去,等你吃完鱼才行。”
许十六小声叹了口气,蜷缩在火光前,期待着鱼快一点熟。
另一个视角则是坐在小船上钓鱼的芃芃,她裹着厚实的棉衣,拿着长鱼竿坐在甲板上,困的直打呵欠。
她也看向身边的人,漂亮的大眼睛里都是哀求:
“叔叔,我不想钓鱼了,我想睡觉。”
男人说:“现在不行,等你钓到鱼才行。”
风声呼啸,带着摄像头的两个男人几乎是同时起身,退到了后面。
这居高临下的视角下,两个坐在甲板上的小女孩渺小的像是毛绒玩具。
只要轻轻一推,或是抬脚踢一下,就能将她们送进一眼望不到头的大海中。
裴修远继续品茶,平静的语气中却带着明晃晃的威胁:
“要是她们掉下去了,即便是大罗神仙,也没法把她们从海里捞出来。
阿砚,爷爷奶奶、你的父母、朋友、下属……所有人都说你品行高洁,心善慈悲。
可心善是一回事,自保是另一回事,天底下多的是只顾自己的人,否则就不会有‘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句话了。
如果你现在转身走了,我也能理解,我相信这两个孩子也能理解……”
没等他说完,裴修砚就走进了朱砂符咒之内,在蒲团上落座。
裴修远愣了几秒,脸上浮现出阴郁笑意。
“你还真是大胆。”
裴修砚抬眸与他对视,眸色平静而坚定。
“你信你的仙师,我信我的神女,无关大胆与否,我只是确定不管你们在计划什么,结果都是我们赢,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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