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六章 主动出击
周北琛没有接话,两个人之间隔着那张书案,一时都没有再开口。
过了好一会,周天阔才站起身:“那枚暗棋如果真的是他,那他在你府里待了十几年,不是为了监视你,是为了在大封最核心的位置留一颗随时可以动用的子。”
周北琛依旧没有说话。
见状,周天阔转身走出了书房。
夜风迎面吹来,凉意顺着脊椎蔓延开来。
他穿过庭院翻身上马,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传得很远。
那个姓周的管事如果真是暗棋,那他动了就意味着净空那边的指令已经送到了。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
周天阔从六皇子府出来,没有回汉王府,直接去了城西那处姓周的院子的方向。
夜色正浓,街上空无一人,马蹄声在巷子里回荡,在拐过第三个弯时他勒住马停下。
前方巷子深处有一扇门在合拢,门缝里漏出的光正被门板一点点切断。
一个身影在门完全合拢前闪了进去。
周天阔没有催马靠近,在原地停了会才翻身下马,把马拴在巷口一棵枯槐上,徒步朝那扇门走去。
门板很旧,漆面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纹,门环上落了一层薄灰,似乎很久没有人碰过。
他在门前站定,抬手叩了两下,没有回应。
他又叩了两下,里面传来一阵缓慢的脚步声,接着在门后停住,隔着门板传出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谁?”
“周天阔。”
门栓被拉开了一条缝,露出半张脸。
约莫五十岁,面容瘦削,颧骨突出。
中年男人看了周天阔一眼,没有让开,手还搭在门板上。
“殿下怎么知道这个地方?”
“那批石灰和砖石,去年十月从工部运出来的那批,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周天阔强调道:“它不在紫心阁,在你这里。”
中年男人沉默片刻,打开了门,侧身让开路。
周天阔跨过门槛,走进院子。
院子不大,窗户用旧布帘遮得严严实实。
他走到正屋门口推开门,屋里陈设简单。
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角堆着几只麻袋,角落里还有一只敞开的木箱,箱子里半满着石灰。
中年男人跟在他身后进了屋,在桌边站定,道:“殿下既然找到了这里,应该也知道我是谁的人了。”
“白衣阁的人,在京城埋了十几年。”
“是。”
“净空给你最后的指令是什么?”
“制造混乱,在大金发动进攻之前,让京城先乱起来。”
“什么时候?”
“等我收到信号,那个信号我三天前收到了,殿下今晚来得很巧,如果再晚一两天,我可能已经不在这里了。”
周天阔看了一眼墙角那堆麻袋,又回头看着对方,道:“你打算怎么制造混乱?”
对方没有说话,目光移向墙角那几只麻袋。
那里面装的不是石灰,是油和引火物,足以在几条街同时点燃,让整个京城陷入慌乱,让城门防务因为内部的火情而出现缺口,让大金前锋有机会趁乱靠近城墙。
“这些东西,你打算放在哪里?”
对方依旧没有回答。
周天阔没有再问,转身走到门口,道:“那批油和引火物不用动了,你跟我走,如果净空那边再有消息传来,你传出去。”
“殿下不杀我?”
“留着你比杀了你有用,你替我做事,你这条命就还在。”
中年男人点了点头。
周天阔走出院子,解下拴在枯槐上的马缰翻身上马。
中年男人跟在他身后关上了院门,然后跟着他沿着巷子往外走,脚步声一前一后落在空荡荡的石板路上。
天亮前,周天阔回到了汉王府。
这个姓周的管事被安置在后院一间空房里,由影子的人守着,没有惊动任何人。
天亮后,周天阔没有歇息,直接换了朝服入宫。
早朝结束,他去了御书房,在殿外等了会,付清进去通报了,出来示意他进去。
周朔味道:“有事?”
周天阔沉吟道:“儿臣有两件事,想请父皇定夺。”
“说。”
“第一件,大金在边境后方囤积粮草,规模远超守备所需,预计半月内会发动全面进攻,儿臣准备提前北上,在大金发动进攻之前主动出击,切断他们的补给线。”
“第二件呢?”
“第二件,紫心公主的婚事。”
“她让你来说的?”
“她没有让任何人来说。”
周天阔凝声道:“儿臣只是觉得,紫心姐的婚事拖了这么久,朝堂内外有太多议论,与其让这件事继续悬着,不如彻底了结。”
周朔坐在案后,目光看向窗外。
“你准备带多少兵力北上?”
“三万,边关现存兵力加上宋尉新军的一部分。”
周朔没有追问那支新军是怎么回事,道:“紫心的婚事,朕准了,赐婚从今日起作废。你拿去吧。”
周天阔上前双手接过诏书,低头看了一眼,纸上字迹端正,落款处盖了印。
他折好收进怀里,对着周朔躬身行了一礼:“儿臣替紫心姐,谢父皇恩典。”
转身走出御书房时,天光正好照在廊下,在青砖地面上铺开一片暖色。
……
紫心阁。
紫心公主在院子里浇花,周天阔进来时,她手里还握着水瓢。
周天阔把诏书递了过去。
紫心公主接过诏书展开来看了一遍。
虽然什么都没有说,但此时无声胜有声。
周天阔没有多待,转身走了。
他还有很多事要做,那支新军的集结,补给线的规划,北上的路线和时间,需要在三天内确定下来。
……
三天后,周天阔出京北上。
这次他带了宋尉新军的一部分。
一千人,全部配备燧发枪。
他把那支队伍分成三队,每队约三百人,分别由宋尉麾下三名校尉统领,分散行军,约定在边关汇合。
他自己带着林一和一百名龙渊卫走中路,轻装疾行,要在七日之内抵达边关。
身后京城在逐渐变小,城门、城墙、城楼的轮廓在视野中慢慢缩成一团灰影。
……
第三天,大金边境的雪停了。
天并没有放晴,云层仍然低垂着,灰白而厚重,好似随时还会再落一场。
北风把营地里的旌旗吹得猎猎作响,阵地的边缘堆着新雪和冻土混在一起的残渣,被人踩实了又冻硬,泛着一层暗沉的光。
大金的前线指挥营,设在边境线以北大约四十里处,距上次扎营的位置不远,营帐比上次更多更密,密密匝匝铺开,几乎覆盖了整片缓坡。
中军大帐里烧着炉火,炭火通红,把帐内的寒气逼退了不少。
上官青阳坐在主位上,披着一件镶了厚毛领的玄色大氅,手边放着一只铜手炉。
他面前摊着一幅地图,图上的标注比他前几次看的时候多了几处新的粮草囤积点,几条新划的补给线,以及几个标了红圈的推进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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