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八章 找边军的人
磨坊里面比周天阔预想中更暗,几乎看不到光,只能隐约分辨出几根立柱和地面的起伏。
屋子中央有一张木桌,桌边坐着一个人,手里捏着一根没有点的烟杆,身上穿着一件旧长衫。
见周天阔进门,他从桌边站起身,先打量了一遍,道:“三千人从西边过来,不挂旗号,不停在城外的驿站,直接住进了城里的客栈,你不像是来做生意的。”
周天阔和对方之间隔着一桌一灯的距离。
对方看起来五十出头,个头不高,肩膀宽厚,在光线昏暗的磨坊里看不真切,只有声音沉稳清晰。
“我让人跟了你三天,你白天走的路,没有一条是寻常商队会走的路。”
“你走偏巷,看城墙的转角,在茶馆里和街边的摊贩说闲话,打听的都是同一类事。”
“这里有多少守卫,换班是什么时候,有没有宵禁。”
“我可以告诉你这些事,但我要先知道你是谁。”
周天阔沉吟道:“我想知道大元朝堂里那些人,现在是怎么看大封的。”
“朝堂里现在有两派人,一派人觉得大元应该和大封谈和,另外一派人觉得应该趁大封还在北边和东边忙活的时候先把边境线往前推,双方都在等一个理由。”
对方淡淡道:“你如果是那边派来的人,我猜你是来给他们送那个理由的。”
周天阔问道:“你住在安远多久了?”
“二十多年了。”
“那你应该知道,大元朝堂上那两派人,哪一派人说话更有用。”
“哪一派人说话有用,取决于北边和南边在打什么仗。”
对方直直看着周天阔。
他是把烟杆放回桌上,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推开了半扇窗户。
夜风吹进来,他背对着周天阔,道:“北边和南边在打什么仗,决定了安远城里谁说话管用,你从西边来,应该比我更清楚北边现在是什么状况。”
“大金退兵的消息传到安远已经有些日子了,朝堂上那些主张南下的人正需要找一个理由来证明他们是对的。”
“你带三千人进安远,如果被那些人知道你是谁,你就是他们等着的那个理由。”
“我今晚见你,不是想帮你,我只是觉得,如果安远城里真的来了一个能改变局面的人,我不该装作没看见。”
他转过身,重新走回桌边坐下,把烟杆重新握在手里,指腹在烟杆表面来回擦过,道:“你想知道什么?”
周天阔说道:“安远城里,哪些人主张南下,哪些人主张和谈,谁的声音最大,谁的兵力最多,谁和谁之间有过节。”
“主张南下的是兵部的人,兵部那位尚书姓郑,是太子的人,他主张趁大封北线还没稳住的时候,从东线压过去,哪怕不全面开战,也要先占几座边境城,把防线往前推。”
“太子支持他,因为太子想在朝堂上压过另一位皇子。”
“另一位皇子是领兵的,手里有兵权,不常待在安远,但他在边军那边说话比太子更管用。”
对方回应道:“他不在安远的时候,兵部那位尚书的嗓门就更大一些。”
周天阔追问道:“那位带兵的皇子在边军,他主张什么?”
“他没有明确说过要和谈,但他手下有几个将领,曾经提过不该在这个时间点和你们起冲突,他在朝堂上没有表态,估计是在等。”
“等什么?”
“等你露出锋芒。”
周天阔目光凝了凝。
太子与兵部尚书主战,另一位带兵的皇子领兵在外,没有明确表态,但手下有人倾向和谈。
两派之间的分歧已经摆在了明面上。
他还有一件事想确认:“兵部那位尚书,他能调动多少兵?”
“他能调动安远城内的守军和一部分驻军,但真正能打的兵不在安远,在边军那边,边军那位将领不在城里,他的兵也不在城里,他们分布在东线和南线。”
“你如果只是想在城里做点什么,只要不惊动城内守军,就不会有人拦你。”
周天阔在心里盘算着这些话。
边军的实力不受城内守军直接调动,如果那个人今晚说的都是真的,那他真正需要留意的并不是城内的守军,而是分布在东线,需要先行确认是否会回援安远的那部分兵力。
“你今晚说的这些,我记住了,如果有人问你今晚见过谁,你不会记得见过我。”
对方坐在桌边没有动:“我本来就不记得。”
周天阔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出了磨坊。
夜风迎面吹来,凉意贴着皮肤蔓延开来,他沿着来路走回城墙根下,在夜色中快速翻过城墙,顺着内侧的窄巷穿回客栈。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井台边一只木桶里的水还在轻轻晃动。
他翻墙落回院子里,在井台边蹲下,捧了一把凉水洗了把脸。
两天后的清晨,周天阔没有去茶楼,也没有走城墙根那条巷子。
他换了一身更朴素的衣裳,从客栈正门出去,沿着主街往南走了一段,然后拐进一条岔路,在岔路深处的一扇旧木门前停了一下,推门进去了。
门里是一个小院,院子不大,角落有一棵枯树,树下堆着几捆干柴。
院子的正屋门关着,窗户里透出光。
他走到正屋门口站定,抬手叩了三下。
门开了,那个在磨坊里和他夜谈的人站在门里,看了一眼他换过的衣裳,侧身让开了路:“你来得比我预想的早。”
周天阔跨过门槛走了进去,在屋里的椅子上坐下来。
“你那天在磨坊里没有问完的问题,现在可以问了。”
“那位带兵的皇子,他手下那些倾向和谈的将领,你能联系上吗?”
对方深吸一口气,道:“可以,但你要想清楚,如果你让他知道你在大元境内,他就有理由把你扣下来了。”
“他不会扣我,如果要扣我,不会让他的手下放出倾向和谈的风声。”
周天阔肯定道:“他放出风声就是在等一个能接住的人来。”
对方起身走到屋角一个旧木柜前,打开柜门从里面取出一封信放在桌上推过来,道:“这封信不是给你的,是给边军那边一个人的,你如果想见他,可以用这封信。”
周天阔低头看了一眼那封信,没有打开,直接拿起来收进了怀里。
他在院子里那棵枯树旁站了片刻,看着枯树光秃秃的枝丫斜斜地伸向天空。
院子里很安静,风吹过时只有枯草擦过砖缝的细响。
他抬步朝门口走去,推开院门走进了巷子里。
阳光还没有完全升起来,在巷口的地面上铺开一片薄薄的暖色,把他走出来的那个院门和背后那道门槛,浅浅照亮了一瞬。
周天阔穿过巷子,汇入主街渐多的人流,没有回头,沿着街道的方向走了下去。
(https://www.blquya.cc/id212706/56792695.html)
1秒记住追书网网:www.blquya.cc。手机版阅读网址:m.blquya.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