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玄古从始至终,都只是把他当成炼古炉运转时过滤毒气的工具。
裴宗鹤双眼圆睁,死死盯着那颗傀儡珠,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眼里的光彻底涣散。
他没有得到原谅,也没有洗白。过去造成的伤害,不会因为最后一刻的后悔而消失。
但他在断气前的最后一瞬,松开了另一只手。
掌心里,握着一块控制炼古炉外层阵法的黑色骨牌。
黄云辉捡起骨牌,放入石门凹槽。
地下七层的厚重铁门缓缓升起。
热浪混合着血腥味扑面而来。十六名裴家年轻人倒在阵法节点上,气息奄奄。
黄云辉和赵山河迅速出手,切断了阵法的运转,将人救下。
但最中央的石台上空空如也。
裴玄古不在里面。
他提前抽走了炼古炉里积攒的大部分力量,带着那截量天尺的尺柄,从一条极其隐秘的地脉水路逃走了。
他逃跑的方向不是别处,正是北岭。
裴玄古最后的孤注一掷,不是为了保住裴家,而是要强行吞噬那条灵石母脉。
松江的事情很快落幕。
裴景文带着那本账册,直接走进了有关部门的大门,公开指认了裴家多名核心成员的犯罪事实。他没有逃避自己的责任。
至于最终是否从轻处理,那是由现实法律决定的事情,与修炼界无关。
裴静秋则带着剩余没有牵涉犯罪的族人,积极配合官方清点地下仓库里的古物。
一批批被裴家私藏、倒卖的珍贵文物,陆续被打包、装车,归还给各地的博物馆和原主人。
松江裴家,作为古物世家的荣耀彻底结束。
裴静秋站在被查封的祖宅门口,看着大门上贴着的封条。
她明白,真正值得保留的,从来不是什么高人一等的家族名号,而是修复古物的纯粹技艺,以及守护地脉不被破坏的责任。
处理完松江的首尾,黄云辉马不停蹄地赶回北岭。
就在裴玄古向北逃亡的时候,北岭矿区进入了深秋。
今年的第一场大雪,比往年提前了整整半个月。
大雪封山,运输铁路的铁轨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多处发生冻裂,火车无法进山。
新开巷道急需的支护木料和雷管供应严重不足。
而此时,县里年初下达的一千八百吨原矿生产任务,还差三百六十吨。
距离年底只剩下不到一个月。
矿部办公室里,气氛压抑。
有人提出建议,二号井下层有一段矿脉品位极高,但岩层不稳定。
如果不顾忌后续开采,直接在那边进行连续大爆破,三天就能把剩下的三百六十吨炸出来。
周矿长坐在办公桌后,抽完了一整根烟,将烟头按在烟灰缸里,用力碾碎。
“我不同意。”周矿长抬起头,声音不大,但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任务还差三百六十吨,不是三千六百吨。按我们新制定的安全速度干,能完成就完成。”
“那要是完不成呢?年底没法交差啊老周。”副矿长急了。
“完不成,我去县里做检讨,我去解释。扣我的工资。”
周矿长站起身,道:
“但违规爆破,拿工人的命去填产量,只要我周定国还坐在这个位置上一天,谁也别想干。”
底下的矿工们却不愿轻易放弃。
完成年度任务,不仅关系到矿区墙上的那面红旗,更关系到下一年分配给矿上的设备、粮食指标,以及工人家属的招工名额。
周矿长综合了大家的意见,最终制定了三班轮换的方案。
每班工作时间从八小时缩短到六小时,保持工人的体力。
同时,将节省下来的人手全部编入支护队和安检队,增加检查频率。
整个矿区像一台精密的齿轮,咬紧牙关运转起来。
趁此机会,黄云辉也在炼化玄龟镇山印。
当黄云辉通过玄龟镇山印感受到地脉深处传来的异常刺痛时,裴玄古已经强行启动了四处煞钉的阴气。
地面开始摇晃。
二号井和一号井同时发出了沉闷的震动声,巷道顶部的碎石簌簌落下。
当时,有三百多名矿工正在井下进行收尾工作。
刺耳的防空警报声在矿区上空拉响。
“停机!全部停产!所有人按顺序撤离!”周矿长抓起矿井通讯电话,嘶哑着嗓子吼道。
没有慌乱,没有踩踏。
过去几个月来建立的严格安全制度,以及多次强制进行的逃生演练,在这一刻发挥了决定性的作用。
工人们按照班组,头顶矿灯,分批次、有条不紊地向主井口撤退。
没有人为了多拿一把工具而回头,没有人为了推一辆矿车而耽误时间。
也没有任何一个干部大喊“先抢救国家财产”。所有班长下达的命令只有一个:“人先上去!”
井口处。
叶青霞拿着花名册,红着眼睛,上来一个划掉一个。
热依扎带着医疗队,将几个被碎石擦伤的工人迅速抬到担架上包扎。
冯学文带着技术班,冒着余震的危险,冷静地切断了通往井下的所有高压电源,并关闭了通风分区,彻底杜绝了火花引发瓦斯爆炸的可能。
矿区的现实线,没有因为修仙者的暗中斗法而崩溃。
工人们用自己的纪律,筑起了一道坚固的防线。
确认矿工开始安全撤离后,黄云辉带着四不像和悟空,冒着风雪,直奔后山。
他一脚踹开龙门井锈迹斑斑的铁栅栏,跃入黑暗之中。
赵山河、韩百草和裴静秋紧随其后。
地下空间内,阴气弥漫,绿色的煞光从七个方位透射出来,令人作呕。
裴静秋立刻掏出罗盘,结合裴家那张机关图,迅速推演出了七枚古灵煞钉的具体坐标。
“左前两百米,右侧岩壁下方,还有通风口死角!”她快速报出方位。
“分头行动。”黄云辉拔出背后的尺身,“不能让他同时引爆。”
赵山河抽出长刀,深吸一口气:“我去外围拆左边三个。”
“四不像,护着老韩,去右边。”
“吱吱!”
穿着兽皮马甲的悟空翻了个跟头,顺着头顶狭窄的通风管道,直接潜入母脉中心去拔最隐蔽的那颗钉子。
分配完毕,黄云辉提着尺身,孤身一人朝着煞气最浓郁的正中央走去。
龙门井的最深处,裴玄古站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
他吸收了裴家炼古炉献祭的全部力量后,身上的气息已经攀升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境地!筑基大圆满。
他体内积聚的古灵煞与地下逸散的地脉灵气强行混合,使得他举手投足间的威压,甚至短暂地触碰到了半步金丹的门槛。
黄云辉只有筑基八层。
两个小境界的绝对差距,加上炼古炉积累百年的邪力,让双方的战力对比依然悬殊。
“黄云辉,你一次次坏我好事。”
裴玄古缓缓转过身,手里握着那半截尺柄,眼神犹如看死人一般。
裴玄古没有废话,直接挥动尺柄。
“压!”
地脉的重力被尺柄强行调动。
黄云辉只觉得双肩一沉,脚下的岩石瞬间布满裂纹。
他每前进一步,都像背负着数万斤的巨石,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摩擦声。
“破!”
黄云辉咬牙打出雷火龙拳。
金紫色的雷焰呼啸而出,但在半空中便被裴玄古随手拍出的煞气巨掌击得粉碎。
连续三次攻击,都没能靠近裴玄古周身五米。
玄龟印在他体表形成的黄色护盾,也被重力挤压出了一道道细密的裂缝。
裴玄古并不急着杀黄云辉。他知道,要完美引爆母脉,最好是凑齐完整的龙纹量天尺。
他一边控制重力压制,一边不断用尺柄轰击矿脉的阵眼,逼迫黄云辉妥协。
“把尺身交出来!”
裴玄古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回荡,“你不交,这七根钉子一爆,矿区立刻塌陷。你交了,我可以大发慈悲,留一半矿工活命。”
黄云辉吐出一口血沫,冷笑一声。
他太清楚裴玄古的本性了。这种连自己亲孙女和全族人都能毫不犹豫当柴烧的疯子,他的承诺连狗屎都不如。交出法器,所有人都会死。
黄云辉一边苦苦支撑,一边用神识观察龙门井的结构。
他发现,这座天然地下空间,与矿工们开凿的普通矿井有着相似的力学原理,同样存在着承重节点。
裴玄古是利用七处煞钉去切断灵脉。
那么反过来,黄云辉完全可以利用手里的镇脉古器,封锁那七处节点,把煞气逼回去。
黄云辉故意露出真气不济的疲态,踉跄着连续后退。
他退的方向,正是灵石母脉的正中央。
裴玄古以为黄云辉终于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眼中闪过一丝狂热,不再等待,直接单手结印,准备强行引爆剩余的三枚煞钉。
然而,就在他结印的瞬间,地下空间传来两声异响。
“轰!”
外围的第六枚煞钉,被赵山河拼着硬抗一记阴气反噬,一刀斩断。
“吱嘎!”
通风口死角的第七枚煞钉,被隐蔽气息的悟空倒挂在岩壁上,用尽全身力气,生生从阵眼中拔了出来。
七钉缺二,无法形成完美的闭环共振。
古灵煞阵瞬间出现了一个致命的缺口。
“就是现在!”
黄云辉怒吼一声,停止后退。
他双手握住龙纹量天尺的尺身,将其狠狠放在脚下的岩石地面。
同一时间,他将七号令牌、玄龟镇山印、赤铜照骨镜全部抛向半空。
三件原本同源的镇脉古器,围绕着尺身,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微型镇压阵法。
阵法刚一成型,裴玄古手中那半截原本就不听使唤的尺柄,受到了强烈的本源召唤,开始剧烈震动。
裴玄古脸色大变,急忙强行调动体内的古灵煞去压制尺柄。这一分心,他原本圆融无缺的真气运转,立刻出现了瞬间的混乱。
黄云辉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破绽,脚下猛地发力,整个人化作一道金紫色的闪电,欺身而上。
雷火龙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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