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枯枝似乎没有注意到十三川和十一城异样的目光,一个劲地拍著严景身后的枝条,热切异常。「妈的·…」
十一城和十三川齐齐撇过头去。
对于枯枝这种掉价的行为,两人真真是没眼看。
但枯枝也没在乎两人怎么想,一门心思在严景身上,似乎是真的担心严景一气之下退出了家族。这种事发生的概率极低,可一旦出现,它不被其他几位老祖把棺材板打烂算是运气好了。
严景笑笑:
「您同意就好,刚刚是和您开个玩笑,您也知道的,我们家的人就是喜欢开玩笑,我对于家族感情深厚到化不开,怎么可能干出退出家族的事情。」
听见严景这么说,那枯枝像是长舒了一口气,它拐了个弯,枝桠的尖端落向严景身后暴怒皇的尸体。枯枝像是一双苍老的手,在暴怒皇的尸体上轻轻抹过,最后在半空滞住,轻轻颤动,诡能涌动,一行字在空中浮现:
「就是他?」
严景点点头:
「暴怒皇,这一代罪城抛头露面的人中唯一的十阶,【愤怒】途径,希望老祖可以帮我窥探一下他的记忆。」
「要找什么?」
又是一行墨迹浮现。
严景沉默片刻,抬起头,看向头顶天空。
「就找关于这个异界的秘密。」
枯枝颤了颤,最后,几个字缓缓飘出:
「……有难度。」
「这里……涉及到了…神………」
严景微笑道:
「我知道,所以才想请老祖出面。」
「我不是神。」
枯枝动了动,表明身份。
严景却面带笑容:
「您只需要帮我看看和那东西有关的一些线索就行,我不强求。」
枯枝不动了,似乎在权衡。
严景微笑道:
「其实我还没有正式接手【惧】家族,这件事结束之后,如果我踏足十阶,我将正式接手【惧意】,临启日快到了…………」
他没说完,用临启日快到了作为了这句话的结尾。
但枯枝颤了颤,明显有些意动。
枯枝末端伸向了严景,轻轻搭在严景的手腕上,很快,枯枝颤动起来。
是的,他在查看严景的位阶。
而正如严景所说,严景还没有踏足十阶。
这其中的意味,没有人比这位惧意的老祖要更加清楚。
九阶踏入十阶和十阶踏入半神根本不是一个概念。
如果严景是十阶,在他看来,也就是一个在恐惧这一道天赋绝伦的天才,但能不能踏进半神,终究是个未知数。
可严景是九阶,事情就完全不同了。
严景九阶就能展现出十阶的实力,那等严景十阶呢?!
九阶踏入十阶可比十阶晋升半神难度要低多了。
【惧意】家族的掌权人,从未有过不是十阶的情况。
严景这样的天资,如果真的在临启日中登顶……
思考良久,最后,枯枝点了点头,伸向暴怒皇的身体。
另一副棺材,此刻棺材板也轻轻移开,一根枯枝伸出,和前一根枯枝一起落在暴怒皇的身体上。「嗡」
诡能如墨,在空中彻底绽放,化作花朵。
一朵接著一朵的花在枯枝上盛开,那样子和严景身后恐惧树上的花朵极为相似。
只是………
一种是诡能构成的,一种是恐惧树上自然形成的。
「嗡嗡嗡」
诡能不断震动,一道道色彩从那些花朵中绽放,花蕊延长,扎进了暴怒皇的身体中。
「咕嘀咕嘀咕」
色彩被注入进了暴怒皇的身体中,使得他的身体不断颤动。
「先凝聚各种各样的恐惧力量,将它们都注入进你要窥探回忆的那人体内。」
一根新的枯枝从棺材中伸出,在严景面前演化出字迹。
像是一位老者在亲自教学:
「这一步是为了用不同的恐惧逼出对面最深层次的恐惧。」
「但要注意……这种方式只能止步于对面还活著。」
「如果死了,感受不到恐惧,就要动用一些别的手段……」
说著,那一根根花蕊继续延长,伸进暴怒皇的身体。
「首先,要激活对面死后身体里残存的最后一丝本能。」
字迹刚刚浮现,暴怒皇的身体再次剧烈颤动了起来。
「折磨,痛苦,无论用什么方式,对面死去的时间越早,手段的强度就需要越大。」
「在激活对面的身体之后………」
「噗嗤!!!」
严景的眼前,像是有什么东西喷发了。
虽然严景没有看见那东西的影子,但听见了那东西的声音,那是那些花蕊在暴怒皇的体内释放诡能,使得这具冰冷的尸体再次充盈。
下一秒,暴怒皇竟然从半悬浮的状态落了地,站在地上,看向严景,原本苍白的脸色逐渐红润。「要用足够多的诡能来欺骗这具身体中残留的本能,让他觉得这人还活著。」
「痛苦,生命,当一个活著的存在感受到极端的恐惧和痛苦时,会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放弃。」很快,一阵阵黑色的雾气从暴怒皇的五窍中飘出。
「这就是恐惧之雾,里面承载著他最苦痛的记忆。」
「这里面的记忆含量很少,但如果你以这个记忆为缺口,把它当作打开大门的钥匙,……」「完成了记忆的窥探。」
说完,一股和那黑色雾气极为相像的雾气从两具棺材中飘出,和空中的雾气融在了一起。
两者接触,就像是两根触手在交换信息。
这个过程很快,没几秒,两根枯枝晃了晃,似乎在向严景表示事情结束了。
可就在那两根枯枝要收回的时候,异变突生!
两根枯枝明明已经将枝条抽回了一半,却忽然僵在了半空中,然后……
其中一根又向前伸了过去。
但……伸到一半,又重新抽了回来。
然后……
又伸了出去。
就这样,不断往复。
另外一个则像是彻底呆滞,在半空中半天都没有动静,整根枝条完全僵直。
严景皱了皱眉,回头看向自己两位哥哥:
「哥,这也是正常流程?」
结果两人眼中同样流露出化不开的疑惑:
「这……」
十三川摇摇头:
「不,应该是恐惧之触收回就结束了才对。」
「哦………」
严景点点头,恍然。
不是正常流程。
那就是中招了。
只是一个回忆竞然能让两位老牌十阶中招。
果然自己没有拿画笔去赌是对的。
严景很庆幸,最后伸出手,朝著其中一根僵直的枯枝轻轻一点。
祈死演化。
「呼」
那僵直的枯枝正是来自最开始打开的棺材。
此刻,它像是如梦初醒一般,看向三人,似乎已经忘记了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直到终于反应了过来之后,它啪地一下瘫软在地上,像是在大口喘气。
「是什么东西?」
直到枯枝稍稍平静下来,严景终于开口,问道。
「……痴愚。」
那枯枝憋了半天,最后只憋出了两个字。
严景点点头:
「感谢老祖。」
「另一位老祖就拜托您了。」
他不想在这浪费两次祈死演化,说完便收起暴怒皇的尸体,转身朝著远处走去。
「痴愚……」
十三川和十一城面面相觑。
两人都没明白,这个词和现在的旧罪城有什么关系。
好像没有人在里面变得痴傻的样子。
每个旧罪城的居民都显得无比良好。
甚至比以前都要更加好。
但严景却目光平静。
这个结果,和他猜的差不多。
旧罪城中所有的游戏,看起来似乎没什么规律。
你说他是智力游戏……似乎也不合适,虽然会玩一些文字游戏,但似乎最后都要靠打架解决。但你说他是纯粹的实力游戏,也不太对,比如第一个拿文件的游戏,最后根本不需要去拿中间的,只要按照字面意思拿面前的就行了。
严景因为一几的身份提前进入了这个副本,最后……
得出了一个结论。
想要赢下游戏,你用智力也好,用武力也罢,终究都落在了一个词上。
本能。
靠著本能去赢下这些游戏,是最简单的方法。
拿文件,没说拿哪个,拿面前的就行。
吃面包,没说要你说哪些面粉,就说好吃就行。
摇骰子,打人,不想让别人赢,直接把别人打死就好。
严景想到了这一层,他相信肯定还有别人也想到了这一层。
但他没有往更深层次想。
能够在本质上对抗【罪恶】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如果只是归咎到本能上,似乎没什么道理。
但如果归咎到了痴愚上。
很多事情就有了解释。
本能只是痴愚的表现形式。
痴愚的存在因为没有多余的思维,往往只能靠著本能行事。
而真正的痴愚,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不存在七宗罪孽。
傲慢,愤怒,贪婪,欲望,怠惰,暴食,嫉妒
这些罪孽其实都安不到一个真正痴傻家伙身上。
如果一个人真的没有任何的思想,一切都靠著本能行事,你也不能说它到底犯下了什么罪过。严景掏出了对讲机,给陈年那边拨号,准备将这件事情告知。
但对讲机在接通的瞬间,那边陈年的声音响了起来:
「事情很糟糕。」
严景心中一动:
「怎么说?你们查到线索了?」
「不。」陈年摇摇头:
「不是关于这次异变源头的。」
「我和老刘找到了几个罪城的人,从他们口中没有打探出罪城在找的东西,但得到了消息,外面那些势力有些坐不住了,随著他们太多的传承人出局,已经开始商量集中进攻旧罪城。」
「简单来说,他们准备掀桌子了,要用回一开始的方式。」
掀桌子……
严景眉头一皱:
「不是还有一位机械帝和一位地圣没出手吗?」
「就是那位机械帝提议的。」
陈年语气沉重:
「他已经退出了旧罪城,宣称如果得不到这次的东西,就干脆毁去,谁也不要拿走。」
严景脸色一沉:
「行,知道了,等会儿玫瑰酒吧集合。」
他一步迈出,在空中一瞬数里,回到了烂菜村的房子里。
看著躺在床上皱著眉头的馒头,严景深吸了一口气。
如果他猜得没错,那东西不在别的地方。
而是在馒头的脑子里。
一尊痴愚的半神,竟然待在一个遗失大陆的捡垃圾的姑娘的脑子里。
这谁能想到呢。
最关键的是,它在回归新罪城之前,从来没有显现过。
看著躺在床上的馒头,严景竟一时间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下手。
像是做手术一样把馒头解剖开,把那东西拿出来?还是用诡能伸进馒头的体内。
对于馒头安全的在意让一向果决的他迟迟无法下手。
忽然……电光火石之间,他想到了一个存在。
下一秒,他伸出手,白石之力在掌心涌动,落在馒头的眉心。
「出来……」
他轻声开口,馒头眉头颤了颤,但终究没有东西浮现。
严景脸色沉得厉害。
自己拿走的那半边恐惧鸟是调教好了,看来现在这只还是不太行。
他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烦躁压下,小心翼翼地将白石之力伸进馒头体内。
而后……
二月琴。
更快时。
时间静止了一瞬,严景抬起手,一只长得无比丑陋的「鸟」出现在掌心,不断挣扎。
「放开老娘!放开老娘!!!」
恐惧鸟不断扭动著身子,但怎么都无法挣脱束缚。
严景弯了弯嘴角:
「八阶也想跑吗?」
「你另外半边可都已经九阶了。」
「你……放开老娘!!!」
恐惧鸟大吼,但终究无济于事,反而下一瞬,漆黑的诡能如墨,瞬间将她淹没。
巨大的压迫感下,她心脏差点骤停。
就像是一只蚂蚁仰头看向一个巨人,她逐渐安静了下来。
「馒头现在什么情况?」
「有个该死的东西在她脑子里,不是实体的脑子里,是思想里。」
恐惧鸟沉著脸,开口道:
「我之前从来没发现过,直到那东西这段时间逐渐显现。」
「我已经无能为力了。」
「除非透过这笨蛋的思想抓住那东西,否则那东西根本不会主动出来。」
「它在不断发育,等它真正成型的那天,这笨蛋妮子就彻底废了。」
「她会彻底变成一具没思想的躯壳。」
「到了那时候,你这家伙就找地方哭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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