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3.捧哏的自我修养
「你们同学聚会有多少人啊？」
两人并肩走出华尔道夫酒店，坐进一辆早已等候许久的宾利慕尚。
车子沿著外滩的人行道慢慢开著。
江面上有海鸥飞过，对岸陆家嘴的摩天楼群闪闪发光，万国建筑群俯瞰百年繁华。
顾采薇和周明远一起坐在后排，头发重新扎过，马尾比早上还要高出不少，几缕碎发贴紧面颊。
换了身衣服的周明远开口问道，整个人看起来清清爽爽。
「大概七八个吧？」
女孩指尖穿过胸口的棕发，想了想。
「那还真不少。」
周明远评价道：「不像你在江城只和小荔枝一起玩。」
「哎......圈子嘛，大学和高中怎么能一样。」
顾采薇眨了眨眼睛，补充起来。
「组局的朋友高中时候跟我关系还可以，不过也有几个我不太熟的。」
「都是小富婆吧？」
男人忍不住轻轻捏住顾采薇的小手，开始调侃。
「可以说大部分是。」
顾采薇似笑非笑地白了他一眼，点头承认。
「基本上家庭条件都还不错的，差距太大人也玩不到一起去。」
「有的家里做生意的，有的父母是银行行长，大学教授什么的，你到时候别紧张。」
「我紧张什么？」
周明远咧嘴一笑。
「也是哦~」
顾采薇拉长声音，软糯糯的声音回荡在车子里。
「你连我爸都不紧张，更何况我这些同学......」
提到顾亦诚，周明远的笑容微微顿了一下。
「你爸这人挺有意思的。」
「怎么说？」
「昨晚我加了顾叔叔好友，我发现他朋友圈里竟然有你小时候的照片。」
周明远挑了挑眉毛，一副如获至宝的表情。
「小小的还挺可爱~」
「哎呀！周明远！」
顾采薇俏脸一红，却又不想被前面开车的司机注意到，只能使劲压低声音，左手伸到男人肋骨位置掐了过去。
「你加我爸微信干嘛？」
「我跟投资人沟通不加联系方式怎么行？」
周明远理直气壮反问道。
「......」
道理的确是这个道理。
害羞的顾采薇只能小嘴一扁，赶紧把话题扯到其他方向。
「行了行了，咱们现在发财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钱才能到帐。」
「我昨晚安排贺敏跟进流程了。」
聊起正事，周明远一向靠谱又安心。
「在钱到帐之前，我们还得联系黎芝一起，大家需要完成公司层面的变更。」
「哈？」
别看顾采薇对咖啡门儿清，可关于合同、法律和手续，懵懂的女大学生还是一头雾水。
解忧咖啡能走到今天，也多亏了有周明远这么个人懂行。
「喊小荔枝干嘛？」
不知不觉间，她差点忘了小作坊还有另外一位股东存在。
「什么意思？」
周明远打量著女孩表情，也是一怔。
「修改公司章程的话，需要我们解忧咖啡召开股东会，通过增资决议，不喊她是什么意思？」
「哦哦哦......没事没事，我忘记了。」
顾采薇赶紧摆摆手，表示抱歉。
「然后还要去市场监督管理局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把IDG资本列为新股东。」
「这一步做完，IDG才算是法律意义上的股东，钱才能通过流程，正常到帐。」
男人认真科普。
「这么麻烦啊......就不能直接打到我银行卡里嘛！」
年节末尾，沪城的车三三两两，不复往日热闹模样。
顾采薇靠在后排座椅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你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周明远抿著嘴，对法盲比了个中指，一脸不屑。
「这个钱只能打到解忧咖啡的公司银行对公帐户，投资款是公司的钱，不是创始人个人的钱，你要是直接把公司的钱转给自己花，那可就违法了。」
「我爸给我打钱违法？」
顾采薇深吸一口长气。
「真当这是过家家呢？」
周明远弓起中指，弹了弹女孩额头，一本正经道。
「刑法第一百八十五条挪用资金罪，刑法第二百七十一条职务侵占罪，拜托，弄不明白你就多去问问你闺蜜。」
「......」
顾采薇一整个大无语：「你们法学生真够死板的。」
「教条！」
......
宾利从外滩开到圆明园路，不过十分钟的路程。
圆明园路是一条很有味道的小马路，两侧是老式的红砖建筑，地面铺著不规则的石板，路人踩上去会发出清脆的脚步声。
这次聚会的地点，还是外滩源壹号。
「薇薇来啦！」
「这是哪位，快给我们介绍一下~~~」
一进门，几个女孩子迎上来，拉著顾采薇的手上下打量。
男同学们则从沙发上站起身，目光落在顾采薇面前，又移到她身后的周明远身上。
难掩惊讶之情。
小圈子里最为闪耀的沪上公主，居然真把男朋友带过来了啊？
周明远站在门口微微颔首，没有急著往前凑。
他快速扫了一眼房间。
屋里的年轻人三三两两坐著，茶几上摆著几杯酒水饮料，和一些精致的冷盘小吃。
空气里飘著淡淡的香水味道。
「好好好，那我就介绍一下，这是我男朋友周明远。」
顾采薇侧身让了让，把周明远拉到大家面前，眉眼弯弯。
「你好你好。」
张新阳第一个伸出手，笑容爽朗。
「薇薇的男朋友，久仰久仰。」
「早就听说过你的创业经历了！」
「是嘛？」
伸手不打笑脸人，周明远也客客气气回握过去，笑著说道。
「我的故事都传到沪城了啊。」
「解忧传媒真是你开的？」
陈起超凑过来，眼睛里闪著好奇的光。
「赵雪上次一直在说你的事，我们都惊了。」
「......」
周明远微微挑眉，看了顾采薇一眼。
顾采薇耸耸肩，意思不关自己的事。
捧哏这档子事，根本不需要她出手。
「赵雪来了没？」
顾采薇拉著周明远坐下，环顾四周好奇道。
「她好像去洗手间了，马上回来。」
苏晴指了指门口。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了。
赵雪踩著高跟鞋哒哒哒走进包厢，妆容精致，头发一丝不乱，每一件单品都在它们该在的位置。
活生生一副沪上佳丽味道。
她迈著步子由远及近，先是跟顾采薇打了声招呼，视线又看到身边的周明远，眼睛里顿时闪过一道极亮的光。
「诶......周总！」
小碎步不见了。
赵雪三步并作两步，快步走过来，提高声音说道。
「周总新年好！」
「新年好。」
周明远忍俊不禁。
这都大年初几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按照大部分国人的习惯，正月十五之前拜年都没什么毛病。
「周总特意从家里大老远飞过来的吧？啧啧啧......真宠女朋友。」
赵雪干脆换了个位置，把自己原本在陈起超身边的杯子拿了过来，坐在周明远附近。
「得得得，你别一口一个周总。」
周明远赶紧摆摆手：「叫名字就行。」
「......」
陈起超张了张嘴，全程保持沉默，默契地看了张新阳一眼。
后者也露出同样的表情。
这是什么情况？
要知道，在顾采薇和周明远到达聚会现场之前，赵雪刚刚还端著几分架子。
她为什么端架子？
理由很简单。
因为就在今天，她兴高采烈地告诉大家，自己被《怦然心动二十岁》节目组选中，将要去参加一档炙手可热的恋综节目了。
从平平无奇的路人甲女同学，到小有名字的网际网路达人。
再从小网红走向荧幕，是不是下一步就要踏足娱乐圈了？
在座的几位男同学不禁对赵雪全部刮目相看。
尤其是陈起超，眼巴巴坐在赵雪身边，怎么看她怎么有味道，话题都不知道找了多少个。
泡美女和泡网红感觉可不一样。
更别说泡未来的女明星了！
这一点，这些小富二代们都比普通人懂的太多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当顾采薇和周明远出现在聚会上的第一时间，赵雪就变了个模样。
前倨后恭的表现，大家都看在眼里。
顾采薇这位上次被捧到天上的神秘男友，究竟是什么来头啊？
值得赵雪这么捧？
「人都到齐了吧？安安呢？」
赵雪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但她很快把目光转向其他人，开始张罗。
「来了来了。」
林珈安这时从洗手间回来，擦了擦手，随意又讲究。
她虽然是今天组局的人，但也有一部分是受了赵雪的鼓动。
毕竟收到恋综邀请，在大一新生群体间还是件稀罕事。
值得大家庆祝庆祝！
「人都齐了？那入座吧，我让服务员上菜。」
一张圆桌坐满十二三个人，桌面铺著浆洗得硬挺的白色桌布，每套餐具都是骨瓷的，杯盏在灯光下泛著温润的光。
这会是中午，窗外就是黄浦江，对岸的灯火没有亮。
林珈安招呼大家入座。
顾采薇被安排在靠窗的位置，周明远坐在她旁边。
赵雪很自然地坐在了周明远的另一边。
这个位置选得很巧妙，既不显得刻意，又能离他最近。
服务员开始上菜。
「来来来，先干一杯。」
张新阳站起来举杯。
「好久没聚了，今天人挺齐的，一方面呢，是庆祝赵雪带资进组参加恋爱综艺，另一方面欢迎薇薇带家属来！」
「干杯~」
大家笑著举杯。
「参加恋综？」
顾采薇抿了一口，好奇道。
「对呀！你还不知道吧？」
林珈安立马展开话题：「赵雪她被恋综节目选中了！」
「《怦然心动二十岁》。」
「厉害啊......」
顾采薇看了看身边安安静静的周明远，欲言又止。
听起来有点耳熟。
哦对！
这不是给自己微博发私信的节目组吗？
「这酒确实不错。」
赵雪也干了，喝完还抿了抿嘴，像是在品。
她挽起衣袖眯起眼睛，轻声说道。
「单宁很柔，有黑醋栗和雪松的味道。」
「雪雪真专业！」
陈起超看了她一眼，笑著点头：「一听就是品酒高手了。」
「稍微学了一点点。」
赵雪谦虚地笑了笑。
「做直播嘛，什么都要懂一点，不然跟粉丝聊什么。」
「赵雪你现在真的变化好大，我都不敢认了。」
苏晴也适时凑过来。
「到时候你上节目要是火了，记得给姐妹介绍点优质潜力股啊！」
「是啊。」
张新阳接话。
「雪雪你直播这么赚钱，去了恋综肯定特别抢手。」
「没有没有！」
赵雪悄悄瞥了周明远一眼，紧跟著摆摆手。
「那是最高纪录啦，又不是每天都有，而且这种收入不稳定，恋综主要还是看节目效果。」
「那也很厉害了。」
陈起超由衷感叹道。
「我们这些人还在花家里的钱，你已经事业有成了......」
「就是就是！」
苏晴用力附和。
「雪雪你太谦虚了。」
张新阳给她倒了杯酒，双眼放光。
「来来来，敬你一杯。」
赵雪举起杯子，笑意盈盈地跟他碰了一下，杯口压得很低，姿态放得很谦逊。
顾采薇安静吃菜，偶尔跟旁边的周瑶聊上两句。
周明远也没怎么说话，但他一直在听。
他在观察这些人。
张新阳，家里母亲是某政策银行的行长，说话大大咧咧的，但每次提到家里的事情都会刻意模糊细节，是个有分寸的人。陈起超，家里开了4S店，对数字敏感，聊天的时候会下意识地计算和比较。苏晴，家里做进出口贸易的，性格外向，但说话时会看人脸色，是个察言观色的好手。林珈安，组局者，家里什么背景还没露，但从她选餐厅、安排座位的细致程度来看，不是一般人家能养出来的社交能力。
至于赵雪......
周明远看了她一眼。
她正在跟陈起超聊红酒，说起左岸和右岸的区别，说起2008年是个好年份但还需要再放几年。
她说得头头是道，但偶尔会停顿一下，像是在回忆从哪里看来的资料。
她是在表演。
在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配得上这个场合。
那些奢侈品，那些知识点，那些刻意控制杯口的姿态，都是在说同一句话。
我跟你们是一样的。
周明远忽然想起自己刚赚到第一桶金的时候。
那时候他也这样，买了一块不便宜的表，在见人的时候故意把手腕露出来。
直到后来，他也变成了old money。
他发现，真正不需要证明自己的人，从来不会让别人看到他的标签。
但他不觉得赵雪这样做有什么不对。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她只是还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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